登陆多伦多26周年记cxyz博客
昨天晚上Bill坐在早餐厅吃晚饭,我在旁边的家庭厅里做拉伸。 Bill 问我,明天三月十三号,知道是什么日子吗。
我这一辈子把日子过得稀里糊涂,从来记不住那些特别的日子,家人的生日,自己的生日 (自己的生日也记不住 —- 这让我感到宽慰,至少在这件事上,事实证明,我没有厚此薄彼),结婚纪念日。 当年在学校学历史也一样,著名的历史纪念日都是考试前突击强记,考完试便烟消云散踪迹全无了。而Bill不同,总是能够把这些日子记得一清二楚,很多时候,他可能会觉得只能自说自话,因为我这个生活中的对手演员接不住戏。
Bill给了我一秒钟反应,看没有动静便直接向我宣告这是我们登陆多伦多的日子,2000年三月十三日,风尘仆仆的我们,从大连出发,跨山越海,经行万里,开启了加拿大移民生活的新篇章。
这个日子我却是记得的,也许是因为Bill二十多年的来来去去的重复,也许是因为2000 年三月里多伦多那场突如其来的春雪,站在央街和圣克莱尔高层公寓阳台上的我,沐浴在沸沸扬扬的雪花里, 看着眼前陌生的城市被薄雪渐渐覆盖,心中升腾起云朵一般的温柔 — 那一片温柔的情愫,从此驻扎,再未离去。那年我28 岁,还算年轻,怀揣着对即将展开的崭新的生活的热切与渴望 —- 那样的日子, 因为年轻,因为风发的义气,连寒冷和困苦,都被涂抹上了温暖的色彩。26 年后的我,苍颜白发, 青春不再, 对加拿大和多伦多的热爱,却是始终如一,有增无减。
这是一个艰难的冬天,超低温,超高频率超大量的降雪,然后,然后突然地,早春三月,气温飙升, 一下子冲到了十七八度, 高耸的积雪再也撑不住了, 稀里哗啦坍塌下来, 融水遍地,肆意流淌汇集成河,一路高歌流向路面下的集水井。 湖面开了,湖水沉静,湖边有高大挺拔的垂柳,绿丝婆娑,腰肢柔软, 临水照影。
后院的雪化完了, 前院的雪化完了, 草地露出了头, 菜园和花园里泥土裸露,湿润柔软;这一堆那一堆的, 有草黄色念珠般的颗粒,形状规整大小一致,仿佛都可以捡来穿成项链的样子。 发张图到花草群去答疑,原来是冬天里雪地中刨食的兔子留下的粪便。
园丁的春天比别人的早, 我穿上雨靴, 踩着泥泞的土地,前院后院去视察。 大蒜耐寒耐旱我是知道的, 去年入冬前埋进土里的蒜瓣, 蒜苗已经窜出老高。 玉兰树毛茸茸的花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鼓鼓的肚皮里,是从去年夏天就开始积蓄的能量。杜鹃却是个意外,一棵大叶杜鹃一棵小叶杜鹃,都是绿叶满枝头,小叶杜鹃的叶片娇小稚嫩,很明显是顶着春寒料峭静悄悄发出来的新叶; 大叶杜鹃的叶子却是成叶的样子,跟去年夏天的一模一样,叶片宽大肥厚,绿色均匀温润,就那样以平常的姿态舒展着,禁不住让人一阵恍惚,刚刚过去的是冬天吗,这是一株刚刚走过一次又一次严寒 (几十年来最冷的冬天啊)一场又一场暴风雪的植物吗? 那样的苦难,难道就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恍惚过后,心底雾气一般升腾而起的,是欢喜和感动,这样的一株植物,真是让人动容 —- 让我想起那些个优雅的老人,年近古稀却依然清澈热情的眼神。
林子给人的感觉跟冬天时的不一样了,少了积雪,空间一下子宽敞了起来,所有的事物,泥土,草木,小溪,鸟儿们,好像都进入了预备势,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等待着迎接下一刻的季节的爆发 —- 看吧,新枝绿叶,小草鲜花,水声鸟声人声,很快就会把这早早准备着的空间充满,各式各样的生命,如气球一般,饱满充盈起来……
早上阳光灿烂,我开篇记录这一阵子的春日的和煦时光,等下午抽出时间来完成时, 窗外已经风雪大作, 又一场雪暴降临。再看上面的文字记录,仿佛那是一个梦 —- 春梦无痕。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是我不明白, 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