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济邦——苏德战场上唯一的红色特工水煮历史

众所周知，萧乾先生一直被誉为二战时期欧洲战场中国唯一的战地记者。其实，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场上，除萧乾外，还活跃着其他 5 名中国记者：陆铿、毛树清、乐恕人、丁垂远、余捷元。但他们都随盟军行动，从未去过苏德战场。

此时，活跃在苏德战场上的身影属于胡济邦：她是苏德战场上唯一的中国记者；又是女性；而且是中共秘密党员。

“能文能武” 的穷家女秀才

埃德加・斯诺曾评价：“胡济邦女士是中国唯一的驻苏战地记者。这位先后为国民政府和人民政府的外交部效劳过的女秀才，正是曾经与世界五巨头笑谈国际风云的唯一的中国外交官呢！胡济邦跟苏联元帅斯大林在一起时说俄语，跟美国总统罗斯福、杜鲁门，英国首相张伯伦、丘吉尔在一起时说英语，跟法国总统戴高乐说法语。她还用流利的匈牙利语采访南斯拉夫总统铁托、匈牙利总书记卡达尔。同时她还会日语、拉丁语……”

然而，这位在世界新闻界和外交圈举足轻重的人物，出身并非富贵。

1911 年 11 月 1 日，胡济邦出生于浙江省永康县古山镇一个世代务农的家庭。因幼年丧父，一家人的生活全靠多病的母亲艰难维系。1923 年秋，12 岁的胡济邦考入永康县初级女子师范学校。就是在这所简陋的乡村学校，她接受了英语启蒙，开阔了视野，并为日后陆续掌握英、法、俄、日、匈、拉丁语打下基础。

15 岁毕业后，胡济邦千里迢迢来到山东济南，投奔当时还在津浦铁路局工厂工作的三哥胡济川。胡济川设法将小妹安排到济南东城根中学读书。而常年以窝窝头就咸菜充饥的胡济邦，成绩在班上仍然名列前茅。

1927 年，胡济邦考上杭州女子法政学校。正是那一年，蒋介石、汪精卫叛变革命，发动 “四・一二” 政变，共产党奋起反抗，举行南昌起义、秋收起义、广州暴动，腥风血雨迎面而来，正值豆蔻年华的胡济邦在此时开始接触革命思想。

第二年夏天，胡济邦考入南京中央大学 (今南京大学) 经济系读书，加入反帝大同盟。这是我党领导的爱国群众团体，任弼时、潘汉年等人曾参与工作。1931 年 “九・一八” 事变发生后，全国人民抗日热情高涨。胡济邦慷慨而起，参加了抗日运动，次年夏因此被学校开除。但她毫不气馁，立即北上，到北京大学旁听，一边学习，一边参加革命活动。

打入国民政府外交部

1933 年春，胡济邦成为中共南京军事情报员，经四哥胡济时介绍，在国民政府兵工署署长俞大维家做家庭教师，教授俞公子英语。

兵工署署长是国民党高官，经常参加蒋介石的重要军事会议。胡济邦借此获得了大量国民党核心军事机密。而圆融通达的胡济邦，也颇得俞大维一家喜欢，俞大维本人就对胡济邦从不防范，常在公务之余，和胡济邦谈论国事。

1933 年 7 月的一天，俞大维从庐山回到南京，对胡济邦欣欣然道：“委员长在庐山召开军事会议，部署了进剿共军的详细计划，我看，朱毛红军这次的日子恐怕不长了……” 胡济邦认定俞大维一定有蒋介石的 “剿共” 计划。果然，胡济邦没费多大周折就找到了俞大维从庐山带回的一大摞军事文件，都是绝密材料。她用最快的速度一一拍照，将情报送了出去。

当江西瑞金中央苏区的红色通讯社刊出这些绝密文件的时候，蒋介石大惊失色，气得差点晕倒。他怎么也搞不明白，共产党怎么竟能把何时行动、各路司令是谁，包括德国顾问冯・塞克特精心炮制的 “碉堡政策”、“步步为营、节节筑路、划区围剿、分进合击” 的重要战略战术，以及为配合 “围剿” 而制定的各项详细条文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此后，身负重任的胡济邦，工作仍然如鱼得水。1933 年夏，经三哥胡济川和恩师何浩若举荐，又有俞大维和胡济时的说合，胡济邦凭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进入国民政府外交部国际司五科（护照科）任科员。

1934 年春，23 岁的胡济邦由卢涛介绍，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注：卢涛就是著名的雨花台革命烈士卢志英）。不久，国民党中央候补执行委员、立法院立法委员、中共秘密党员王昆仑即来找她，请她办几张前往苏联的护照。

在白色恐怖下，如果按正常渠道申请护照，恰是自投罗网。故而共产党人往往从满洲里和新疆偷越国境，但那是十分危险的。如果能拿到真正的护照，盖上外交部的大印，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出国绕道去苏联了。当王昆仑遮遮掩掩地向胡济邦说明来意，聪明的胡济邦嫣然一笑，打趣道：“我明天就给你送上。”

16 本护照到手后，还要从南京安全送往上海，交到有关人员手中，而此时王昆仑已被军统戴笠列入黑名单，行动受到沈醉的严密监视。形势危急，胡济邦假扮成王昆仑的情人，以去上海度周末为由，结伴而行。

沈醉嗅出其中奥妙，即在上海霞飞路霞飞坊王公馆四周布控，来个守株待兔。但王、胡二人更为机警，他们在上海站下车后，根本没有回家，而是让胡济邦入住东方饭店，王昆仑下榻青年会，两人迅即赶往事先约好的接头地点，将护照交与组织。沈醉他们守了一夜，连个人影也没见到！

苏德战场上唯一的女外交官

1936 年，胡济邦被任命为国民政府驻苏联大使馆随员（新闻专员），她是中国有史以来正式派驻国外的第一位女外交官。组织上交代她：利用国民党大使馆的岗位，为党也包括为苏联党做工作。谁曾料到，此一去，竟是漫漫 13 年！

1941 年 6 月 22 日，德军悍然入侵苏联，苏德战争爆发。局势危急，苏共中央和国防委员会决定将部分中央机关和外交使团紧急疏散到古比雪夫，莫斯科人心惶惶，有人开始烧毁党证，武官们纷纷作出判断，莫斯科守不住了，苏联完了。但是，胡济邦却不惧艰险，逆流而上，以记者身份亲临前线，采访报道了列宁格勒保卫战、莫斯科保卫战和斯大林格勒战役。

据胡济邦回忆，在莫斯科保卫战期间，每天有 200 架纳粹飞机轰炸莫斯科，但莫斯科城上空有 6 道高射炮防卫圈，德军的飞机能钻进去的极少。扔下的炸弹都是燃烧弹。敌人企图以燃烧的火焰来吓唬莫斯科人民。

开始几天，飞机一来，胡济邦也和莫斯科的居民们一起躲进地铁里，但不久习以为常，就不再躲避空袭了。有时，德军扔下燃烧弹烧着了房子，胡济邦就和莫斯科人一起参加扑灭大火的战斗。当时，几十万莫斯科人不分昼夜地构筑环绕首都的防御工事，仅构筑防御内线就有 25 万人参加，其中 3/4 是妇女和少年。

苏德战争期间，苏联生活困苦，胡济邦与苏联人一样忍饥挨饿，但她还是写出了不少与苏联抗击德国有关的著名通讯。胡济邦的忍耐与顽强，得到了苏联人民的信赖。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刚刚结束，嘹亮的军号还在战地上回响，城下硝烟未散，胡济邦即获准前往斯大林格勒采访。斯大林曾送给胡济邦三件礼物，一辆美式吉普车，一把小手枪和一张出入克里姆林宫的特别通行证。

此后，广交朋友、嗅觉敏锐的胡济邦，与美、英等国的西方记者一道，参加了战时战后在莫斯科举行的各种国际会议。她采访过斯大林、罗斯福、杜鲁门、张伯伦、丘吉尔、戴高乐等一大批世界政坛风云人物。还去乌克兰的基辅采访对德国战犯的审判，到过法国、德国、瑞士、波兰、埃及、罗马尼亚、芬兰、丹麦、捷克、意大利……

新中国外交部的 “总教习”

1949 年 3 月，国民政府驻苏使馆起义，4 月，阔别故土 13 载的胡济邦以赴欧学习为名离开，乘飞机经瑞士，取道中国香港回到中国内地。

新中国成立后，经李克农的推荐，胡济邦来到外交部工作，她是以周恩来为首的、最初 40 余位建部人员之一。建部伊始，外语人才奇缺，有过外交生涯的更是凤毛麟角。一贯主张 “能者为师” 的周恩来请来一男一女两位 “总教习”，任外交礼仪教官。男 “教习” 是阎宝航，而女 “教习” 就是胡济邦。

在学习班里，外交礼仪教官胡济邦被尊称为 “老外交”。她教起 “学生” 来极为严格，就连王稼祥夫人朱仲丽都服了。

1956 年，胡济邦调入人民日报社，任该报驻匈牙利记者。之后，历任全国记协国际联络部部长、国际部编辑、评论员。1956 年，在风云突变的匈牙利，她冒着枪林弹雨外出采访，发回大量内参和通讯，为中央及时决策提供了重要资料。

1979 年，胡济邦的丈夫毕季龙出任联合国副秘书长，当时她虽已近古稀，却仍然随夫至纽约，在驻联合国代表团工作，并在 6 年时间里，风尘仆仆地访问了六七十个国家，足迹遍布亚、非、拉美各国。（注：胡济邦于 1995 年病逝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