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对伊朗战争的22大误判兔主席博客

3/15/2026

美国对伊朗开战已经两周。目前各种讯息都充分显示,特朗普(DonaldTrump)政府在伊朗战争的每一个关键问题上,都出现了重大误判。以下,让我们分政治、军事、经济三个方面来加以说明。

1.政治误判

误判一:严重低估伊朗政权根基与民意基础

特朗普政府严重低估了伊朗政府的统治基础和治理基础。他认为伊朗高层高度分裂、国内存在大量有组织的反对力量,只需稍微进行外部军事打击,作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即可引发政权垮台。他认为伊朗民众和反对派会响应他的号召“揭竿而起”,顺水推舟推翻现有政权。这不仅在事实上完全错误,而且漠视了美国情报机构战前对白宫提供的结论,即拟开展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几乎不可能推动伊朗政权更迭。

2026年3月6日,伊朗首都德黑兰,一名民众在当日举行的反以色列、美国集会上,手持已故前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AyatollahAli Khamenei)的画像。(Reuters)

误判二:错信刺杀领袖可促成政权更迭或政策转向

特朗普本人确实相信,通过刺杀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及威胁刺杀其继任者,就足以对伊朗形成压倒性的政治影响力:要么直接推翻整个政权,要么迫使伊朗内部通过选举或政变产生更加亲美的温和派领导人,从而重塑伊朗政策。其假设完全忽略了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内部凝聚与团结、制度韧性、继任机制及更广泛的政治基础、社会基础与治理基础。结果,伊朗在战时条件下迅速完成权力交接,通过选举穆杰塔巴·哈梅内伊上台,反而强化了硬派主导的局面,使得特朗普期望的政权更迭迅速落空,最初拟定的军事目标及战略目标彻底失败。

误判三:全然无视宗教领袖的象征意义

特朗普政府完全错判了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作为伊朗最高精神领袖和什叶派宗教领袖的地位与影响力,误认为他和马杜罗一样,只是一个世俗世界的领导人,只要刺杀他就可以摧毁伊朗的领导核心和对抗意志。这是一个极端误判,完全忽略了哈梅内伊在伊朗乃至整个什叶派世界中近乎神圣的象征意义。刺杀行动不仅没有削弱伊朗的抵抗决心,反而引发全国乃至跨国什叶派群体的强烈愤怒和宗教动员,导致战争无限度升级,谈判空间彻底消失,并将冲突推演到伊拉克、黎巴嫩、也门、巴林、印度等什叶派世界。开战以后特朗普政府所使用的各种“宗教战争”话语,更是火上浇油,将矛盾推到了更广泛的伊斯兰世界,给美国埋下了极端主义及恐怖袭击的长期种子。总之,刺杀阿里·哈梅内伊是最大的错误决策,已经彻底改变了冲突的属性和规模。

误判四:没有看到伊朗作为文明型国家的深厚传统与民族凝聚力

特朗普政府把伊朗等同于委内瑞拉,看不到这是一个拥有近九千万人口、存在近三千年,有着强大内部凝聚力的文明型国家——波斯,其深厚的历史、文化、传统和民族认同会在面对美国与以色列侵略时引发高度团结。这种民族凝聚力不仅没有削弱政权,反而通过共同抗敌叙事,大幅提升民众支持度和政权合法性,使得内部抗议运动几乎消失,亲美亲西方的年轻自由派也瞬间幻灭,转而转化为全国抵抗意志。

2026年3月1日,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以色列和美国的空袭中丧生后,人们聚集在伊朗首都德黑兰悼念。德黑兰市中心广场亦人山人海。示威者要求政府对哈梅内伊之死做出强硬回应和报复性打击。(影片截图)

误判五:完全错判了伊朗反击决心与全面升级能力

由此,特朗普政府自然也完全错判了伊朗进行军事反击的决心、能力及选项,尤其在于没有料到伊朗会为了自己的生存,誓死一搏,全力反击,采取全面升级战略,不仅打击了美军在海湾的军事基地,还打击了海湾国家的油气基础设施并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这种战略回应直接造成全球的能源危机、瘫痪了中东枢纽,带来了广泛的地缘政治与经济连锁反应。

误判六:自认为开战后还能维持主导权和主动权

在整体评估上,特朗普完全误判,认为伊朗随时可以被“逼回谈判桌”,而他可以以自己喜欢的条件启动战争,并按照自己喜欢的条件结束战争——包括单方面宣告胜利、单方面后撤。但他没有料到,通过非对称战争,主动权已经转移到了德黑兰手中。特朗普无法单方面掌控停火(退缩)节奏,而已经付出一切代价决定反击的德黑兰,既然开启战争,就会要求以自己的条件结束冲突,借助这次机会,重新确立中东秩序。

误判七:低估了以色列野心,高估了对以色列的掌控力

与战争走向相关的是,特朗普低估了以色列在升级和扩大冲突方面的野心与操作手法,同时也严重高估自己对以色列的驾驭能力。例如,以色列还在单方面扩大攻击范围、针对更多的目标,并努力将更多的国家和团体引入冲突(如土耳其、阿塞拜疆、整个北约、海湾国家等),过程中,完全不择手段,例如采取“假旗”手段,伪造攻击;无差别地攻击平民设施,加大矛盾;继续对政治领导人进行刺杀。这些手段可以以公开或隐蔽、政府或非政府、正式或非正式的方式进行,美国极其难以加以约束。在必要的时候,以色列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对伊朗使用战术核武器,无限升级战争。所有这些战争和挑衅行动都将导致伊朗的强硬反击,并迫使美国不断跟进和提供支持。而只要冲突没有结束,霍尔木兹海峡和中东枢纽就会继续瘫痪。这会使得特朗普政府陷入全面被动。一言蔽之,既然特朗普最初不能决定自己是否参与战争(需要跟随以色列),则他也不能决定自己何时以及如何结束战争。

2026年2月26日,以色列耶路撒冷,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在与印度总理莫迪(NarendraModi,不在图中)一同出席记者会。(Reuters)

误判八:严重低估了美国国内及MAGA阵营内部的反对声音

相应地,特朗普彻底误判了美国国内对战争的反对力度及自己的政治驾驭能力:绝大多数民众反对战争。对于票仓有决定性作用的年轻的MAGA和中间派则压倒性反对(七到八成反对)。几乎所有非犹太裔MAGA意见领袖都已经公开反对战争,如塔克·卡尔森公开称战争“令人作呕且邪恶”,持续多日对伊朗战争及以色列影响力进行了揭露与批判);有重大影响力的中间派意见领袖也纷纷表态,如对特朗普赢得2024年大选立下汗马功劳的世界第一播客博主乔·罗根在沉默了多天后,称这场战争是“疯狂”的,选民“感到被背叛”,指责特朗普违背“不再战争”的承诺。这些意见领袖集体站出来反对。甚至华盛顿坊间普遍认为,特朗普的政治继承人JD·万斯已经在此事上和特朗普发生重大分歧,使得特朗普考虑转而支持鲁比奥作为其“接班人”。这一系列的反弹,实际上已经使得MAGA阵营解体,特朗普的核心支持基础被严重削弱,并将彻底改变2026年中期选举及2028年大选的选情。

误判九:看不到自己的“一次退缩”将永久改变中东格局

特朗普是短期行为驱动的,他没有料到,他的任何一次退缩,都将永久改变中东格局——只要自己因为能源危机所产生的经济压力和政治反弹而不得不退缩(坐实所谓的“TrumpAlways ChickensOut”,TACO),就会向全世界证明伊朗非对称升级战略取得的决定性成功。伊朗会在未来继续使用这个手段,并对美国形成长期威慑,使得美国丧失对伊朗及中东的战略主动权及影响力。海湾国家、盟友及其他潜在对手都将看到这一条,并在之后加速重置中东秩序。

误判十:忽视错误决策引发的全球盟友信任危机与秩序加速重组

特朗普政府忽略了自己错误决策所引发的广泛连带效应,海湾盟友不再相信美国的保护承诺,认定与以色列绑定的美国是动乱之源。他们将在后续转向削弱与美国的深度经济绑定,加强与其他经济体的联系(如中国、印度),通过引入多方力量,寻求区域的长期稳定;欧洲和印太盟友认为美国制造全球动荡、破坏国际法的单边行动极度不负责任,且在盟友里划分“三六九等”,以以色列为优先,丝毫不考虑其他盟友利益。尤其是,他们看到美国在军事上不但无力保护盟友,还在将有限的军事资源转移用于服务以色列。各国将进一步疏远华盛顿,加速自己的多元化外交与经济战略,这将加速削弱美国的全球地位,推动全球走向多极秩序。

2026年3月11日,美国总统特朗普抵达美国马里兰州安德鲁斯联合基地后接受媒体采访。 (Reuters)

2. 军事误判

特朗普政府在伊朗战争的军事问题上也犯下了重大误判,这些误判源于对伊朗军事现代化的严重低估、对自身军工体系韧性的过度自信,以及对战争性质从传统对抗转向不对称消耗战的认知滞后,使得美国从开战伊始,就陷入战略被动,付出了远超预期的代价,并让全世界盟友看到了它的能力边界与局限,并倒逼各国重新调整自己的防务战略与机制。

误判一:没有预见伊朗“封锁海峡、打击海湾资产”的升级战略

特朗普政府对伊朗的军事策略存在根本性错判。特朗普自言,“没有想到伊朗会打击海湾资产”,但这是伊朗长期、反复宣称会使用的升级战略——通过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打击海湾国家石油资产、瘫痪中东航空和海运枢纽,推动油气暴涨、通胀失控、供应链断裂、物流成本激增,将美国发动战争的全球经济代价提升到前所未见的级别,并对美国及其关键盟友(海湾、欧洲、日本)形成前所未见的“卡脖子”态势。对于伊朗反击战略的错判,既是军事误判,更是政治误判——特朗普团队也许天真地认为伊朗不敢或不能动用这些“核选项”,或者尽管担心这样的可能性,但押注伊朗不会动用这样的选项。但无论如何,他们没有对伊朗的反击策略制定有效的预防措施。但历史会证明,美国本来也不具备这样的军事能力。

这张2025年6月22日的设计图片中,可以看到霍尔木兹海峡和伊朗的位置。(Reu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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