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宁：奥本海默，并不多见杨建邺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所长奥本海默虽然与杨振宁没有师生之谊，但是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的年月里，奥本海默一直是杨振宁的领导；杨振宁也一直没有忘记他。1982年，杨振宁在《论文选集》里写了一篇《奥本海默的悲剧》的后记。文中写道：

[这篇]论文是1967年2月27日至3月3日在以色列举行的一次会议上报告的。赴会途中，在新加坡短暂停留时，我获悉奥本海默已于2月18日逝世。我在1966年底与他见过最后一面，当时我到普林斯顿作了一次短暂访问。那时，大家都知道他得了癌症。我给他打了电话，并到他的办公室去看望。我原本打算敦促他考虑写一些关于原子弹和人类关系的文字，诸如最后的见证之类。但是，我见他如此憔悴，便没有谈及这个问题。

世界历史上，像奥本海默那样，生活充满了戏剧性(或者说悲剧性)的人物并不多见。他的同辈人曾认为，奥本海默才气横溢，却没有对物理学做出什么重大贡献，这更增加了他一生的悲剧色彩。这种说法现在已有改变。他同G.Volkoff、H.Snyder关于黑洞的开创性的工作，今天被承认是一个伟大的贡献。在未来的岁月里，他的这一工作肯定要在物理学和天文学中起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1986年，杨振宁在中国科技大学演讲时，讲了几位物理学家的故事，其中就有奥本海默。一般人认为奥本海默天赋极高，但是却没有做出什么像样的成就。杨振宁认为这不大公平，除了多次提到他的黑洞理论以外，这次演讲还提到另外一个了不起的贡献：

奥本海默是在30年代初研究狄拉克方程式的几个重要人物之一。他曾经指出狄拉克空穴理论中的空穴不可能是质子。1930年狄拉克提出空穴理论时，认为空穴可能就是质子，原因是那时知道的唯一带正电的粒子就是质子。奥本海默指出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假如是这样，电子很快就会跳到洞里去。他计算了电子的半衰期，发现只有10^-10秒，这是一个正确的结果。奥本海默第一个提出(后来也有别人提出)，电子有电子的反粒子，质子有质子的反粒子，它们是完全无关的两种粒子。

2005年，83岁的杨振宁仍然怀念以前的“老上司”，专门为翁帆翻译的《纪念奥本海默——老师，伟人》一文作了注释。这篇文章是奥本海默的学生爱德华·杰尔居埃(EdwardGerjuoy)写的。文章中有下面一段话：“美国理论物理学家中只有少数几位有幸于1926年前后在欧洲学习量子力学，又有足够的天分把所学的带回美国。奥匹就是其中之一。”杨振宁在这段话后加了一个重要的注释：

这一段文字所叙述的是美国物理学史上的一件大事。奥本海默在30年代至40年代初在美国所训练出来的几十位研究生与博士后很多于战后成为美国理论物理各专业的带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