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互联网算法按摩的日子,我不想过了网易新闻

3/3/2026

一个在外卖平台上专门制定算法的程序员,撞倒了本平台的外卖骑手,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2021年,导演刘泰风驾车在北京一处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差点撞到一名外卖骑手。这促使他思考以上问题,电影《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的最初构思,由此诞生。

(图/《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在影片中,如果没有撞倒外卖骑手金鹏,算法工程师危力几乎不会跟外卖员打交道。他对自己的工作价值深信不疑,也没有考虑过算法会不会对其他人造成伤害。

打官司期间,他和金鹏的律师有一段对话。他说:“我们创造了这个软件,为大家带来了多少便利?你工作时吃不吃外卖?它给你节约了多少时间?这就是它的价值所在。我们甚至带来了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你不能否认这个。”

律师回答:“我不否认你们创造了价值,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真正创造价值的人现在躺在ICU里面。”

那么,节约下来的时间,我们用在哪里了?“全新的生活方式”一定是好事吗?刘泰风在阐述创作主题时表示:“与其说电影讲述的是外卖骑手困在算法里,倒不如说是我们所有人都困在算法里。”

2023年9月17日,广东广州。黄昏时分,一名男子独自在江边钓鱼。照片中的人恰好落在菱形网格之中,形成对当代生活的一种隐喻。(图/苏峥)

在这个算法无孔不入的年代,人们被“投喂”、被驯化、被裹挟、被操控,在得到便利、缓解“选择焦虑”的同时,人的主体性也被削弱。因此,“反算法”成为一种潮流,也是一种找回面对复杂生活的主动性、“为自己的生活负责”的反思。

我们塑造算法,而后算法塑造我们

“在我们日益数字化的世界里,算法模型会捕捉我们输入的每一个字、做出的每一个手势(比如点赞)、每一次眼球转动或每一次(屏幕)滑动操作,并将其拆解为节点(事物)或边(属性),然后存入数据库。这个持续收集和分析我们的数字生活的时代,我称之为‘算法时代’(Algorithmic Age)。”在《你必须成为一个算法难题:重构社会—技术契约》(You Must Become an Algorithmic Problem: Renegotiating the Socio-Technical Contract)一书中,美国学者何塞·马里查尔这样写道。

“算法”原本是一个技术概念。当它通过一系列运算决定我们看见什么、信任谁、获得何种机会,如何被评价,并在更宏观的意义上影响我们的理性和看待世界的方式,它便从一个纯粹的技术概念演变为一个社会学概念。

我们塑造算法,而后算法塑造我们。著有《“体贴”的算法:数据如何重塑生活空间》的美国学者马克·谢泼德以声誉经济为例来说明:社交媒体活动产生的数据,决定了我们的社会价值、服务获取机会和就业前景。从优步司机到爱彼迎房东,声誉成为星级评分经济中的货币形式,个人或机构的社会地位由点赞、关注、分享和转发量衡量。

(图/Zhong)

算法再高效,如果不懂人的实际需求,又有什么意义?为此,马克·谢泼德提出了“‘体贴’的算法”这一概念——它不仅能高效地处理数据,还能考虑到人的情感、需求和价值观,即重新建立算法与人类的连接。

以色列历史学家尤瓦尔·赫拉利在和媒体人洪晃对谈时也表示:“如果你只想要最高效的服务,那么算法将会越来越多地接管(你的生活),但在很多领域,体验比效率更重要。”

他举的例子是去书店买书。在网上买书可能更便捷,但书店提供的是一种体验——也许你在那里邂逅了久未谋面的朋友,也许淘到了一本你没有想过要看的书。这些意外之喜,比功能性的购书行为要重要得多,因为这是无法被复制的实体体验。“我的意思是,算法或许可以有办法直接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但最有趣的事情往往是在途中意外发生的。”

算法就像“哈利·波特”系列小说中的“厄里斯魔镜”,在镜子里能看到什么,取决于站在镜子前的人“内心深处最迫切、最强烈的渴望”。比如哈利想念父母,他会在镜子里看到父母和自己;罗恩希望出人头地,他看到的则是当上级长以及学院魁地奇球队队长的自己。

所以,是全盘接受算法推送的“精准个性化服务”(包括跟谁恋爱、结婚),还是保有主体性,把算法视为“体贴”的伙伴,就看你怎么选。

算法人生vs.反算法人生

科幻作家陈楸帆在小说《人生算法》中提出了一个观点:人,跟现在的人工智能一样,也是有算法的。最底层是生存算法,指人在百万年的进化中,为了趋利避害而写进人性底层的东西;第二层是遗传算法,即遗传和优胜劣汰;第三层是心智算法,决定一个人成为独特个体——如何感知世界、如何决策。也许还有第四层,那就是爱的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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