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简“马经”:千年秘籍,重见天日水木TsinghuaCent
马年读“马经”,别有一番滋味。
2026年开年,《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拾伍)》正式发布,五篇与马相关的竹书首次公之于世——《胥马》《凡马之疾》《驯马》《驭术》《驭马之道》。这是目前我国发现的最早专门论述相马、疗马、驯马、驭马的文献,将此类“马经”实物的历史一举推前至战国时期。
比马王堆还早数百年
马是六畜之首,中国古代养马历史悠久。清华出土文献研究与保护中心教授贾连翔介绍,我国早在4000年至3500年前就开始驯养家马,“先民在养马过程中不断总结经验,形成了专门的知识和丰富的养马著作,统称为‘马经’”。
此前,传世文献中最早的相马、医马记载见于北魏末年贾思勰的《齐民要术》,出土文献中则有西汉初期的马王堆帛书《相马经》。而清华简这五篇竹书,成书年代比马王堆帛书还早了数百年,是真正的战国佚籍。
五篇“马经”各有所长
《胥马》:相马秘籍,堪比伯乐教科书
这篇竹书聚焦相马之术,列举了博直、恒直、筋直等12个种属马的外形特征,各有专名和描述。比如“恒直”马的特征是:“大首,短颈,方上以轩;圆后,博臀、股,脚下直。”而“恒曲”马则被评价为“力中上”,意思是力量属于中上等。
简文还总结了相马的总体原则:“胥属、胥形、胥长、胥肉、胥色”——通过马的种属、形状、体尺、肥瘦及毛色,就可判断马匹的速度、力量、耐力优劣,甚至还能鉴定哪种马善于在迷雾、火光中行走。
《凡马之疾》:最早的马医书
现存23支简的《凡马之疾》是给马治病的医书,系统记录了马的各类疾病及其症候,是迄今发现最早的专门论述疗马的文献。
有意思的是,简文中还有具体的药方。比如一种名为“立马”的病症,需要用“芎藭、鸡泥相若,搤之二抽,酒十升以灌之”——“芎藭”是药材,“鸡泥”其实就是鸡粪,都要用酒冲服。清华简此前还发现过针对人体疾病的《病方》,也有“煮以酒”的记载,可见酒剂在当时是普遍医方。
当然,古代医疗也有局限性。简文开篇就坦言:有些症状的马是无法医治的——“丕阳视明,谬相脊强,急亢狂行,尾若垂麻,马死不可为,名疾也”。
《驯马》:驯马师培训手册
12支简的《驯马》记录了饲养和训练马匹的方法,详细描述了一种名为“益驾”的驯马方式。
它以往返各十里、共计二十里为一个训练单元,通过“步、趣、驰、娄、骋”五种行进方式对马匹进行变速驾驭训练。每个单元结束后,还要及时给予马匹相应的饮食补给。贾连翔推测,“趣”的速度最快,其次是“驰”、“娄”、“骋”,“步”最慢。
《驭术》与《驭马之道》:驾驭的艺术
《驭术》共38支简,全面介绍如何根据马的肢体动作驾驭马匹,填补了中国古代驭马技艺文献的空白。简文特别强调对马耳的观察——耳朵向前、姿态僵硬说明前面有危险,双耳下垂则表示累了或正在休息。
《驭马之道》则偏重哲学层面,主张“徐图缓进、恩威并施”的驭马原则,并将驭马之道与“治邦牧民”相类比。其思想脉络与战国时期慎到、申不害、韩非子等法家学派多有相通之处。
竹简背后:软如面条的千年珍宝
这些重大发现,离不开清华出土文献研究与保护中心师生们十余年的悉心保护。
2008年,总数近2500枚的清华简入藏清华大学,是已知战国竹简中数量最多的一批。这些竹简源自两湖地区墓葬——恒定的地下水位形成类似罐头的密封环境,使竹简在饱水状态下浸泡了2000多年得以存世。
“入藏时,这些竹简质地和长时间煮过的面条一般软烂,饱水率检测数值高达400%。”贾连翔回忆,团队紧急用保鲜膜包裹竹简后,耗时三个月才完成抢救性清洗。
整理工作同样艰巨。每支简都断裂成六块以上,需通过碴口比对完成缀合拼图,再根据简牍形制排定简序,最后才能释读文字。
让清华简走向世界
发布会同时发布了《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校释》第二辑和《〈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研究与英译7》。前者将艰涩难懂的战国竹书翻译成白话文向公众普及,后者以“原文、隶定字、现代汉字、英文”四重对照形式呈现,让沉睡千年的古文字跨越国界。
清华出土文献研究与保护中心主任黄德宽透露,清华简整理报告预计推出16辑,目前已进入收尾阶段。最后一辑将重点解决疑难残简的缀合问题,并进行全面的统计与总结。
从“面条”般软烂的竹简,到如今系统整理的五篇“马经”,清华团队用十余年坚守,让两千多年前的养马智慧重见天日。这些战国佚籍,不仅完善了人们对先秦科技史的了解,更让今天的我们得以窥见——原来在遥远的战国,先民们对马的了解,已经如此精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