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旷野日出到古巷黄昏多伦多小珂博客
次日六点起床,沙漠的清晨,寒意沁骨。
在大帐篷里匆匆吃完早饭,众人把行李放在指定地点(营地会派人把它们运出沙漠)。
今天回程也是骑骆驼,我本以为骆驼队会在营地等我们,但被告知要徒步去骆驼过夜处找它们。
营地外一片漆黑,地平线微光初露,营地离骆驼过夜处虽然不远,但中间隔着一道三米多高的沙丘。
摸黑走到沙丘下,大家开始攀爬,黑暗中在沙里上坡格外吃力。众人都不说话,耳边只有沙沙的脚步声,眼前人影幢幢。深一脚浅一脚,我几次都有种冲动,想抓一把在面前晃动的一条腿借一下力。
终于翻过沙丘,骆驼们静静地卧在那儿,等待着我们。
虽然没有人喊口令,但大家步调一致,不约而同地跨上蹲伏的骆驼,随着柏柏尔人的手势,所有骆驼都站了起来。
黎明前的撒哈拉,天地间出现一抹橘黄。我们跨在驼背上,身体随着它的步履微微晃动,远远看去,缓步前行的驼队在沙脊上连成了一串沉默的剪影。
黑暗逐渐退去,远处天地交界处染上一道金边。我们像是一群古老的朝圣者,肃穆地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行注目礼。
20分钟后,驼队来到一处高地,我们在此等待日出。
大家屏息凝神,在清冽的晨风中等待着。在这种绝对的静谧中,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终于,天际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由淡雅的橘黄过渡到炽烈的亮黄,大漠红日升,天涯共此时。
连绵的沙丘在晨曦中化作深沉的剪影,几个人影静静地伫立在沙脊线上,仿佛凝固在时光里的雕塑。
远方的太阳尚未露脸,但那股蓄势待发的金光已将天际彻底点燃。独立于沙漠之巅,直面这如洪荒初开般的壮丽,我终于读懂了先民们为何总对太阳顶礼膜拜 - 那是生命对光最本能的皈依。
至此,三年前瓦迪拉姆沙漠留给我的三大遗憾,撒哈拉终于以落日余晖、灿烂星河、绚丽朝阳为我补偿。
跨上驼背,我下意识地回首,刚才驻足的地方,清晨的微风已裹挟着细沙,一寸寸抚平了我们的足印。大漠无痕,一如我们匆匆掠过的一生。
我们来了,又走了。世界终会淡忘我们留下的片言只语,但在隐入那片永恒的寂静之前,我心自知:此生在这个世界,我曾赤诚地爱过,也曾壮丽地活过。
撒哈拉留不下我的足迹,但是它的魅力,却永远刻在了我的心底。
回到梅尔祖卡的集合点,小分队在此汇合,众人拿上自己的行李,坐上那辆面包,一路向北。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戈壁,满是碎石和干涸的黄土地,前方宏伟的断崖式台地,是数百万年风蚀和地壳运动的杰作。
摩洛哥的公路建设比突尼斯完善,蜿蜒的柏油路伸向远方,从车窗外不停地闪过一座座柏柏尔人在沙漠边缘的定居点。
虽然离开梅尔祖卡不过几十公里,但地貌已经骤然转换,松软的沙丘让位于坚硬的岩层,地表的纹理从流动变为沉积,像是翻开了一页更古老的地质史。
山路开始盘旋。重型卡车在弯道间缓慢行进,贴着峭壁而过。岩壁上层层叠叠的沉积线条清晰可见,颜色从浅黄到深褐渐次过渡,记录着这片土地曾经的海洋与风化。
这里的荒凉并非空无一物,而是一种被风沙层叠出的时间厚度。路旁偶尔闪现的村落、孤独的加油站或是几株孤傲的绿树,都在无声地诉说着 - 人类在如此广袤的寂静中,是如何谨慎而克制地扎根,与荒野共生。
中午时分,我们来到一家餐馆,和前两天休息,吃中饭的那两家相比,这座餐馆孤零零地立在路旁,那天只有我们一队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