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与医学：医生是否会被AI替代？林兰

人工智能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入健康和医学领域。从影像判读到病例分析，从科研辅助到行政文书处理，或许您也已经用它来解读过体检报告，或者就某个健康问题征询它的建议。AI已不再只是“未来技术”，已经越来越多嵌入到健康医学的实践中。如同所有面对这一趋势的专业领域一样，医学界也会常常提起一个问题：医生是否会被AI替代？

20% des médecins britanniques, hommes comme femmes, utilisent une intelligence artificielle dans leur travail. © Vithun Khamsong / Getty Images

两位法国专家对此的回答是否定的。《费加罗报》2月23日刊载一篇由法国儿科急诊医生、数字医学专家塞西尔·蒙泰伊（Cécile Monteil）和卫生经济学学者、人工智能伦理专家热罗姆·贝朗热（Jérôme Béranger）共同撰写的文章，其中明确指出：人工智能是强大的工具，将日益在医疗领域占据重要地位，但在推理、责任以及与患者的交流方面，人仍然不可被替代。

文章首先回应了近年来频繁出现的“震撼性数据”。例如，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临床病理会议的复杂内科病例中，人工智能的诊断准确率达到80%至86%，远高于医生的20%。但两位专家指出，仔细阅读会发现，这个比较忽略了实验条件：参与测试的医生多为全科医师，是在无法查阅资料、面对超出日常实践范围的复杂病例情况下作答，与其真实的临床环境相差甚远。因此，数字虽惊人，却难以代表现实。

类似吸引人眼球的“标题党”还出现在“人工智能比医生更有同理心”这一说法中。细读研究会发现，这一结论仅基于对网络论坛书面回复的比较。专家强调，真正的医患关系远不止文字表达，它包含面对面的交流、语气、眼神、肢体语言以及长期建立的信任关系。人工智能或许能“更好地措辞”，却无法“在场”，更无法感受和承担责任。

那么，使用人工智能的医生是否能力就更强呢，同样，两位专家以麻省理工学院的一项研究作为提醒，过度依赖人工智能可能削弱专业人员的思辨和独立思考能力。作者强调，问题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使用方式。人工智能只有在取代思考时才具有危险性；当它成为激发思考的工具时，则可能成为强有力的助手。

在实践层面，专家认为人工智能在图像识别和数据分析方面已展现显著优势。例如医学影像和检验数据的处理，本就是高度结构化、可量化的领域，算法可以提供高效支持。一旦结果可解释和验证，就可纳入医生的整体医学判断中。

相比之下，医疗决策辅助系统目前是人工智能最不成熟的领域。软件公司不会承担决策的责任，但医生则必须要承担医疗责任并采取预防措施，因此，医生必须具备扎实的专业知识与批判性思维，既能利用人工智能提供的新视角，也能识别其中的偏差与错误。

此外，人工智能在行政事务上的应用被普遍看好。自动生成病历、编码医疗行为、处理电话咨询等，都有助于减轻医生负担，将更多时间还给患者。

对于最受关注的医患关系问题，两位专家态度明确：人工智能可以协助医生准备复杂沟通、优化表达方式，但无法替代医疗行为本身。倾听、理解、安慰与陪伴，是植根于人类经验与责任之中的行为。人工智能不会理解痛苦，也不会承担后果。

因此，问题并不在于人工智能作为工具本身，而在于使用该工具的条件和严谨性。

两位专家指出，当务之急是接受人工智能使用培训。医生必须既具备扎实的医学训练，又理解人工智能的运行逻辑，知道其能力边界，掌握提问技巧，避免偏差。人工智能生成的是“概率上的合理答案”，而非“绝对真理”。它不会怀疑，也不会反思，没有意识、感受和意图，生成的答案看似合理、有时甚至令人信服，但可能存在错误，即人们称之的“幻觉”。因此必须要人类的监督。学习这些应用并非出于技术便利，而是职业责任所在。必须从医学院阶段就开始培养。

文章最后指出，人工智能无疑将占据重要地位，它能够帮助纠正我们健康医疗体系的中一些结构性缺陷：数据爆炸、组织限制、医疗资源紧张、认知负荷加重等，其贡献必将是深刻的和历史潮流性的，但就如人们形容医生的：医者仁心，医学的核心：责任、判断与人文关怀，仍掌握在人类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