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语言不通却爱意不减纽约时报

2/24/2026

对于很多夫妻而言,使用智能手机是引发矛盾的导火索。但对于康涅狄格州纽黑文市的戴维·杜达与梁红(音)夫妇来说,这项技术却至关重要——他们足足备了八个外接移动电源。一旦手机没电,他们就彻底无法交流。

62岁的杜达只说英语,57岁的梁红只讲普通话。他们依靠微软公司一款名为“翻译”的免费手机应用将彼此的话语转换成文字翻译,就像电影字幕,却是应用于实时的生活中。

去年12月的一个下午,尽管已经结婚三年,两人仍挽着胳膊走在街上,宛如新婚夫妇。这既是出于爱意,也是出于必要:一人说话、引路,另一人则紧盯手机阅读译文。

杜达讲笑话时,总会忍住笑等上几秒,直到梁红看完翻译。

这种交流方式需要全神贯注。杜达和梁红不能心不在焉地听对方说话,也不能边说话边走开;没法淋浴时大声交谈。想要真正交流时,他们会在沙发上或床上,一聊就是几个小时,反复确认彼此完全理解对方的意思。

“翻译工具会让你更关注当下,因为你既要阅读又要倾听,”杜达说。“你必须更专注,这对夫妻相处来说显然是好事。”

“没有人这么细心地观察过我,或者是为我考虑过任何事情,所以他的很多细节方面打动了我,”梁红用中文说道,人类口译员这样翻译。(机器翻译版本则是:他替我想得很周全,许多细节都令我感动。)

近年来,自动翻译技术已足够先进,开始被杜达、梁红这样这样超越语言障碍的恋人使用,也服务于海外旅行者,以及希望开拓新市场、吸引新受众的企业。

采访梁红时,我使用了支持实时语言翻译的苹果AirPods和微软翻译软件。尽管延迟让对话变得困难,但我仍能大致听懂她的话。不过对话中出现了几处关键误解,直到后来我请专业译员回看对话内容才发现。

“人们现在能和比以往更广泛的人群交流,这是件了不起的事情,”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认知科学教授莱拉·博罗迪茨基说。“这些翻译并不完美,但是有接触总比完全无法交流要好。”

万能翻译工具的构想早已存在于科幻作品中——不然《星际迷航》里企业号的船员要怎么和外星物种交流?微软等公司推出的现实版翻译工具能覆盖全球7000种语言中的约100种,似乎实现了令数十亿人相互理解的梦想,至少能令人们彼此勉强沟通。

靠手机应用维系一段亲密关系,听起来更加令人难以置信。法国作家安德烈·莫鲁瓦曾写道:“幸福的婚姻是场总嫌太短的漫长对话。”杜达和梁红的交谈,恰逢技术工具足以支撑交流的时代,而他们也拥有使用这些工具的耐心。

“对我们来说这还挺有趣的,”杜达说。“如果不是在恋人之间,那就会让人沮丧得多。”

翻译里的爱情

杜达和梁红于2019年秋天在中国西安相识。

当时杜达的兄弟要去西安出差,他便一同前往,想去看看当地著名的兵马俑和佛教寺庙。他兄弟的生意伙伴提议,让她的朋友梁红开车带杜达四处逛逛。一周行程结束时,杜达已对梁红倾心。

“她是世上最开朗快乐的人,”杜达说。他觉得两人之间有化学反应。临别前,他试图吻别梁红。她猝不及防,侧过脸去。

但她其实对杜达颇有好感。因此,当杜达回到纽黑文经营他在当地的书店后,两人通过中国即时通讯应用微信保持联系。他们用英文打字聊天,梁红则把消息复制粘贴到英汉翻译工具里翻译。

相识数月后,新冠疫情让世界停摆。当时杜达和梁红都是离异人士,子女均已成年,两人都陷入了隔离状态。他们开始每天发消息,聊各自的人生经历、失败的婚姻,还有他们的家人。疫情管控迫使零售商关门,杜达的工作转为整理书籍用于线上发货,他开始在夜间工作,这让他的作息和梁红刚好同步。

“接下来的两年,我们天天靠手机互相了解,”杜达说。

2022年9月,中国放宽疫情旅行限制,梁红订了一张单程机票飞往美国。她心中很忐忑:杜达说的一切,真的和她理解的一样吗?

杜达在机场接她,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用汉字写着:“我生命中的挚爱”。

“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非常浪漫的事情,而且是在机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梁红回忆。(机器翻译:我觉得这是非常非常浪漫的事,在机场那么多人面前。)

“你快要死了?”

至少从20世纪50年代起,自动语言翻译就已是计算机科学家的目标——当时乔治城大学的研究人员设计出一套系统,能将几百个俄语单词翻译成英语。但是有意义的翻译远不止逐字替换。不同语言的语法和结构千差万别,单词含义随语境变化,更不用说“it’s a piece of cake”(小菜一碟)这类无法直译的习语。

这些棘手的难题吸引了机器学习研究者:计算机能否吸收语言,并学会解读它?

21世纪初,谷歌和微软利用预测性软件开发了网页翻译服务,但重大突破出现在十年后。谷歌研究人员在一篇论文中介绍了一种处理海量数据集的新技术,开启了人工智能的新时代,催生出ChatGPT等聊天机器人。这项技术的核心是语言处理,论文还展示了它在英译法、英译德方面的出色表现。

从那以后,自动翻译系统不断进步,文本翻译的准确率已相当可观。但用AI翻译人们的口语,效果仍然略逊一筹。

在微信上聊天时,杜达和梁红有时甚至会忘记两人说不同的语言。可面对面交流时,难度却大了不少。

起初,他们试过一台600美元的手持翻译机,又试过可将译文传入耳中的耳机。但这些设备必须连接Wi-Fi,背景里稍有噪音就彻底失灵。最终,他们选择用微软翻译,对着手机说话就能生成文字翻译。他们还没试过用生成式AI聊天机器人翻译,尽管ChatGPT和Claude的开发者都将翻译列为产品的热门应用场景。

杜达和梁红婚姻生活的对话记录如今由一家巨头公司持有,但杜达表示自己并不介意。他甚至授权微软调阅他的语音片段,以改进技术。

但“翻译”这款应用程序确实有待改进。我请明德学院的中英翻译与口译教授陈瑞清审阅了我与这对夫妇的交谈。他说,面对简短交流,人工智能表现尚可,但在处理较长的句子时,它就开始力不从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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