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天下一再封神,守天下一塌糊涂最爱历史

2/23/2026

仅仅三年时间,后唐庄宗李存勖就从巅峰跌到低谷,将一个天纵之骄的正剧,演成了逸豫亡身的悲剧。

实际上,安逸享乐并非他的本性。

相反,他自幼长于戎马之间,在晋军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继承父志,扶广厦之将倾,历经15年才一雪前耻,了却其父李克用生前三矢遗愿。

成与败,转瞬即逝,而这一切,或许也不矛盾。

后梁开平二年(908年)正月,春寒料峭,病重的晋王李克用已时日无多。

在人生的最后几年,李克用的事业正遭受前所未有的打击。

与李克用争斗20余年的朱温,进军关中,挟持天子,两次出兵李克用的根据地河东(今山西),兵临晋阳城下。

梁晋争霸形势逆转,李克用处于劣势。朱温的梁军大举进犯时,李克用昼夜登城,忧不遑食,差点儿就要逃往大漠。此后几年,朱温灭唐称帝,李克用却无力与他相争。

另外一边,河北的藩镇卢龙(幽州)节度使刘仁恭趁火打劫,背叛老大哥李克用。

刘仁恭一直利用李克用与朱温的恩怨,苟安于幽州,依违于梁、晋之间。每次遭到朱温攻打,他就态度卑微地向李克用求助,朱温退兵后,又放飞自我,也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刘仁恭统治下的幽州乌烟瘴气。境内男子都被征用为兵,并在脸上刺“定霸都”三字以防逃跑,士人舍不得脸上刺字,就在臂上刺“一心事主”。史书记载,当时卢龙境内几乎只有妇女和幼童脸上没刺字。

▲李存勖画像。图源:网络

当李克用遣使求援时,刘仁恭忘恩负义,非但没有出兵相助,反而一边读着书信,一边恶语相向,还扣押了河东使者。

李克用咽不下这口恶气,出兵讨伐幽州,结果在木瓜涧遭遇大雾,被幽州军伏击,自己险些成了刘仁恭的俘虏。

幽州这边,刘仁恭的爱妾与他儿子刘守光通奸。事泄后,被贬外地的刘守光一不做二不休,带兵把他老爹赶下台,囚禁在城中。从此,卢龙镇落入刘守光手里。

李克用晚年的另一个心腹大患是契丹。

梁晋相争时,日后被追谥为辽太祖的耶律阿保机四处征战,北伐室韦,东征女真,多次侵扰河东,后来与李克用达成同盟协议,约为兄弟。

李克用曾在帐中与阿保机纵酒痛饮,相约共击梁军:“唐室为贼所篡,我想讨伐朱贼。老弟可以率领精骑二万,同收汴、洛。”阿保机一口答应,留下三千匹马作为礼物,还像是个老实人。

可当朱温称帝,势力达到顶峰时,阿保机却背弃与李克用的盟约,反过来与朱温合作,向后梁奉表称臣,请求册封。

李克用听闻,大为愤慨,只恨自己虎落平阳,再不能率领沙陀骑兵踏破契丹。

临终前,李克用留下三支箭,嘱托在病榻之侧的儿子李存勖:

一矢讨刘仁恭,汝不下幽州,河南未可图也;一矢击契丹,且曰阿保机与吾把臂而盟,结为兄弟,誓复唐家社稷,今背约附贼,汝必讨之;一矢灭朱温。

弥留之际,李克用大呼:“汝能成吾志,死无憾矣!”

年仅24岁的李存勖接过父亲遗训,将三支箭供奉于家庙,每次出征就命人取下放在锦囊之中,带在身边。

李存勖坐领河东,接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不仅当不了肆意挥霍的富二代,一个不小心还可能败光家产。

后梁兵强马壮,连战连捷。康怀英率领的梁军筑起高墙,形成“夹城”,围攻潞州(今山西长治)已近一年。

潞州若失,河东不保。

李存勖在安定内部后,召集晋军诸将说:“朱温素来只忌惮先王,他听说我继任,一定以为我不熟军旅,会有骄傲懈怠之心。我们若率领精兵出击,出其不意,必定能大破敌军。成就威名,决定霸业,在此一举,不可失也。”

当年四月,李存勖亲率大军南下,在潞州北部安营扎寨。

黎明之前,天降大雾,李存勖亲率一支军队埋伏于三垂岗,在晨曦中直捣梁军所筑夹城,率先发起进攻。之后,后唐军队兵分三路,摇旗击鼓,将后梁所筑夹城拦腰截断。

混战之中,晋军沙陀兵杀后梁兵一万余人,康怀英阵脚大乱,只带着亲兵百余骑遁逃。

战报传到开封,朱温大为惊惧,叹道:“生子当如李存勖,李氏不亡矣!我家的儿子不过都是猪狗而已。”

李存勖解潞州之围,是梁晋争霸的一个转折点。在被后梁打压多年后,晋军终于打了场翻身仗。

在此战20年前,率军凯旋的李克用曾在三垂岗置酒高会,命伶人吟咏西晋陆机所作的《百年歌》。

这一组诗,写的是人一生从小到老的悲欢离合。当伶人唱到诗中描写衰老的一段时,歌声甚为悲切,满座都有些伤感。

李克用捋着胡须,指着身旁年幼的李存勖,笑道:“我将要老了,但我这儿子必是奇儿。二十年后,能代替我在此征战吗?”

正是“玉如意指挥倜傥,一座皆惊;金叵罗倾倒淋漓,千杯未醉”。

二十年后,李存勖的复仇之战,就从三垂岗开始。

回到晋阳后,李存勖励精图治,命令河东各州县举贤才,黜贪残,宽租赋,抚孤穷,伸冤狱,禁奸盗。

他亲自练兵,严明军纪,训练士卒,命令骑兵不见敌军不可骑马,将士不得逾越已定的行动计划,违者皆斩。后世史家认为,李存勖军力强盛的原因,正在于“士卒精整”。

这是李存勖一生最上进的时光,或许,一个人只有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才知道放手一搏。

力行改革之后,李存勖的第一箭,对准了幽州的刘仁恭父子。

乾化元年(911年),占据幽州的刘守光自称大燕皇帝。

刘守光生性残暴,幽州百姓不满他的恐怖统治,大规模南逃。每次刑讯犯人,刘守光常将他们关押在铁笼里,放在薪火上烤,或用铁刷刷人面部。若部下有人劝谏阻拦,则会被他下令诛杀。

可见此人就是一心理变态。

即便如此,刘守光还妄自尊大,向朱温挑衅:“我大燕地方二千里,带甲三十万,东有鱼盐之饶,北有塞马之利。我南面称帝,谁能比我强!”

刘守光称帝后,李存勖大笑:“恶不积不足以灭身,正所谓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如今刘守光狂妄,暂且遣使问候,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为助长其骄纵之心,李存勖还劝周边六镇节度使尊刘守光为“尚父”。

刘守光太飘了,完全不将李存勖放在眼里,已准备与后梁展开决战。

李存勖知道大鱼已经上钩,派大将周德威统兵三万进攻幽州。刘守光还沉浸在皇帝梦中,面对晋军突袭已不堪一击,不到两年时间,幽州城破,刘氏集团覆灭。

刘守光几次向李存勖求饶,无果后只好跌跌跄跄逃出城外。他几天没吃饭,后来在向乡民乞食时被发现,押送晋军。李存勖将刘仁恭、刘守光父子押到雁门处死,祭奠李克用。

幽州向西与晋相邻,南接后梁。攻取燕地后,李存勖解除后顾之忧。

李克用留下的第二支箭,是讨伐契丹。

李存勖继袭晋王之初,并没有马上与契丹为敌,而是避免双线作战,遣使送礼贿赂契丹,请求阿保机出兵援救潞州。

阿保机也被李存勖蒙蔽,答应出师救援,说:“我与先王为兄弟,儿即吾儿也,宁有父不助子耶!”正因李存勖的谦卑态度,河东与契丹的关系才没继续恶化,但他始终没有忘记阿保机背信弃义之仇。

夺取河北地区后,李存勖终于有机会与契丹一战。

龙德元年(921年),河北三镇之一的成德发生内乱,大将张文礼举兵叛乱,李存勖率兵讨伐。张文礼为求自保,便向契丹求援。

与成德唇齿相依的易定节度使王处直,生怕李存勖乘势夺取其地,也派其子请契丹南下救援,还恬不知耻地对阿保机说:“镇州(今河北正定)美女如云,金帛如山,请您赶紧前去夺取。不然,就要为晋王所有了。”

这些河北藩镇为了利益纠纷,竟然不惜招引契丹。阿保机垂涎河北之地已久,一连收到两份求助,自然率军大举南下,一连攻陷涿州,围困幽州,逼近易、定。

李存勖得知契丹南渡易水河,毫不畏惧,激励军心:“霸王举事,自有天道,契丹其如我何!”他亲赴定州(今河北保定),与契丹大军交战。

这一战相当激烈,李存勖一马当先,亲自担任前锋与契丹军酣战,甚至一度被围,仍不退却。晋军作战勇猛,数次以少胜多,有些史料还说在晋军在交战中俘虏了阿保机的儿子。

适逢契丹后方大雪侵袭,冻死者不计其数,阿保机自知在李存勖这里占不到丝毫便宜,只好退兵北去,长时间不敢南犯。

败退途中,阿保机以手指天,叹息道:“天未令我到此。”

李存勖最大的对手,是后梁。

正是朱温后来居上,才让李克用壮志难酬,正是后梁大军围城,才让李克用忧虑而死。

梁晋争霸四十年,将由李存勖亲手终结。

贞明元年(915年),曾经多次为后梁力挫晋军的魏博节度使杨师厚病死。

魏博镇自晚唐以来一直以地广兵强著称,朱温之子、后梁末帝朱友贞为削弱魏博势力,竟然想到了一个奇葩的主意。在杨师厚死后,后梁将魏博一分为二,分别治魏州(今河北邯郸)与相州(今河南安阳)。

魏博将士大都是父子相承,几代人在本地当兵,都舍不得搬家,纷纷拒绝分镇,一怒之下发动兵变,并请李存勖为他们做主。

此前,梁、晋两军长期围绕黄河两岸交锋。李存勖闻讯,当机立断,率军拿下魏州,从此后梁失去河北屏障,退守黄河南岸,都城汴京完全处于晋军威胁之下,双方形势再度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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