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九次落榜,却活成了明朝第一人围炉文史

2/23/2026

明代的苏州文风昌盛,城里有四户人家,原本平平无奇,后来因为家中子弟,被载入史册,流传至今。这四家的孩子,自小差别极大,三个是众人眼中的神童,唯独一个,显得格外笨拙。

祝枝山是最早展露才华的,五岁就能写端庄的大字,读书过目成诵,九岁便能作诗,“神童”的名号传遍邻里。唐伯虎也不甘示弱,天资聪颖,才思敏捷,十六岁参加秀才考试,一举夺得第一名,少年得志,意气风发。

徐祯卿则出身贫寒,家里连一本藏书都没有,却天生聪慧,经书史籍、诗文词曲,自幼无所不通,小小年纪就有了名气。

这三个神童的光芒,衬得文徵明愈发笨拙。

文徵明两岁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六岁仍站不稳,九岁说话还口齿不清,吐字含糊。有人私下议论,说文家这孩子怕是痴傻,这辈子难有出息。

文徵明的父亲文林,是个正直的读书人,当时在外地做官,得知这些议论,从未放弃儿子,常常写信回家安慰家人:“这孩子面貌清奇,骨骼不俗,将来不会痴傻,他的福气,旁人比不上。”

岁月流转,四个孩子渐渐长大,各自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祝枝山没有辜负“神童”之名,书法造诣日益精深,尤其擅长狂草,笔势奔放,被誉为“明朝狂草第一人”,他的字迹流传至今,仍是后世临摹的经典。唐伯虎十九岁娶了名门出身的徐氏,夫妻恩爱,本该顺遂,二十四岁时,父母、妻子、妹妹接连离世,家道中落,他一蹶不振,消沉了许久。后来在祝枝山的劝说下,他重新振作,专心备考,二十八岁时,与文徵明同往南京参加乡试,第一次赴考的他,稍稍复习便高中乡试第一名,成为人人羡慕的解元。

文徵明的路,却始终磕磕绊绊。他没有祝枝山、唐伯虎的天赋,只能靠一股韧劲,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小时候,他的字写得奇丑,被老师列为三等,遭到同学们嘲笑,他没有气馁,每天坚持练习《千字文》,一天写十遍,无论酷暑寒冬,从未间断。久而久之,他的书法日渐精湛,最终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科举之路,更是他一生的坎坷,从二十多岁开始,他一次次走进考场,一次次名落孙山,却从未放弃,这一考,就考了九次,从少年考到两鬓染霜,始终没能考上举人。

四人之中,徐祯卿的科举之路最顺利。他二十五岁考中举人,二十六岁便考中进士,年纪轻轻踏入仕途,本该前途无量,明朝时,翰林院是文人向往的仕途捷径,徐祯卿却因相貌丑陋,没能进入翰林院,只能被分配到其他部门。才华得不到施展,抱负无法实现,他终日郁郁寡欢,积郁成疾,三十三岁便匆匆离世。他虽活得短暂,却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诗句,诗风清丽,意境深远,被誉为“吴中诗冠”,清人沈德潜编选明诗时,四大才子中,只收录了徐祯卿和文徵明的诗,可见其诗歌造诣之高。

四人皆有成就,青史留名,出人意料的是,自小最笨的文徵明,最终成就远超其他三人。他们四人,就是传说中的“江南四大才子”,正史中称之为“吴中四才子”,这一称号,穿越五百年岁月,至今仍被世人铭记。

文徵明与唐伯虎同年出生,十六岁相识,一见如故,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这份友情,维系了一辈子。但两人性情迥异:唐伯虎风流旷达,桀骜不驯,喜欢诗酒相伴,周旋于文人雅士之间;文徵明则老实本分,为人严肃,性子内敛,不张扬、不善应酬,始终坚守本心,不随波逐流。

晚明江南,风气开放,文人雅士与青楼雅事纠缠不清,大家习以为常,甚至以风流韵事抬高自己的身价,唐伯虎也不例外,一生留下不少风流佳话。唯独文徵明,品行端正,洁身自好,从不涉足声色犬马之地。野史记载,一次江南四大才子在苏州城外船上饮酒聚会,唐伯虎觉得文徵明太过拘谨,便事先安排了一位苏州名妓伺候他。

当名妓上前牵他衣袖时,文徵明顿时慌了神,谎称有事要走,名妓执意挽留,他竟急得拢起衣襟,作势要跳湖,嘴里喊着“别逼我,我真的跳了”。唐伯虎见他这般,只能无奈送他上岸。这件事传开后,很多人觉得文徵明笨,不懂情趣,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底线,绝不能触碰。

1498年,文徵明与唐伯虎同往南京参加乡试,这已是文徵明第二次应考,两年前他单独赴考,名落孙山,当时还能自我安慰,说江南天才众多,失败也正常。这一次,好友唐伯虎第一次赴考就高中解元,自己却依旧落榜,巨大的落差让他难以承受。放榜那天,南京城热闹非凡,中举的学子欢呼雀跃,文徵明拨开人群,在榜单前找了两遍,都没能找到自己的名字。当晚,他落寞地写下《客夜》一诗,其中“功名无据频占梦,风土难便苦忆归”一句,道出了心中的失意与对家乡的眷恋。

当时,文徵明的父亲文林正在温州担任知府,得知儿子再次落榜,没有责备,反而写信安慰他:“伯虎虽有才,高中解元,但他为人轻浮,做事不稳,日后路恐难走;而你,虽笨拙、屡受挫,却踏实坚韧、心地善良,将来成就,绝非伯虎所能比,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父亲的信,给了文徵明温暖与力量。但他没想到,仅仅一年后,命运就再次重创了他,也彻底改写了他与唐伯虎的人生轨迹。

1499年,春风得意的唐伯虎赴京参加会试,满心期待能一举高中,实现仕途抱负,却不料卷入一场科场案。有人举报他与富家子弟徐经买通考官、舞弊作弊,消息传出,朝野震动,唐伯虎未考完试就被关进监狱。这场科场案最终因没有确凿证据,成为一桩莫须有的冤案,但唐伯虎却因此被剥夺举人头衔,发配外地做小吏。心高气傲的他无法忍受这份屈辱,拒绝了官职,从此游荡江湖,寄情诗酒书画,虽成为一代名画家,留下许多传世佳作,一生却充满悲苦与落寞,再无当年高中解元时的意气风发。

也是在这一年,始终支持文徵明的父亲文林,因病在温州知府任上离世。文林一生为官清廉,勤政爱民,深得温州百姓爱戴,他去世后,百姓纷纷前来悼念。按照官场惯例,死在任上的官员,地方政府会承担丧葬费用,当地官绅也会送来赙仪,这笔钱加起来有数千两银子,对家境窘迫的文徵明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既能缓解家用,也能顺利办理父亲丧事。

文徵明却断然谢绝了这笔钱,一分一毫都没有收下。他专门写了一封答谢书,寄给温州官绅百姓:“我父亲在贵地为官,一生清廉,两袖清风,从未贪公家一分钱,从未受百姓一丝好处,他走得堂堂正正。今日我若收下赙仪,便是辜负了父亲的清白,利用他的名声谋利,这种事,我万万不忍为之。即便我再没出息,也绝不会让父亲的名声蒙尘。”

温州官绅百姓见他如此坚持,既觉得他愚笨,又打心底里佩服他的正直。最终,大家用这笔钱在温州修建了一座“却金亭”,表彰文林父子的清廉气节,这座亭子历经数百年风雨,至今仍屹立在温州,诉说着文家父子的风骨。

1500年,唐伯虎出狱还乡,消息传到江南,整个江南哗然。当时的文人士大夫觉得他丢尽了江南举子的脸面,纷纷排挤、诋毁他,甚至有人提议将他开除原籍。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的妻子也因这场科场案对他彻底失望,主动提出离婚、分割家产,昔日恩爱夫妻,最终反目成仇。

一时间,唐伯虎众叛亲离,走投无路,整日借酒消愁,常常独自落泪。走投无路之际,他想到了文徵明,提笔写信倾诉委屈,吐槽自己的不幸,还说打算远游,唯一放心不下弟弟,想托付给文徵明照顾。

那时,文徵明的日子也不好过,父亲去世后,家里没了主要经济来源,他只能靠卖字卖画勉强维持生计,有时甚至难以温饱。看到唐伯虎的信,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承下来,细心照顾唐伯虎的弟弟,还多次写信开导唐伯虎,劝他不要自暴自弃,重新振作。

唐伯虎收到回信,心中满是温暖与感激,他回信给文徵明,只有“我心惟君知”五个字,道尽了两人之间的深厚友情。在那个世态炎凉的年代,文徵明用善良与真诚,温暖了走投无路的唐伯虎,也守住了这份纯粹的友情。

此后多年,文徵明依旧坚守本心,一边卖字卖画,一边刻苦读书,没有放弃科举之路,即便一次次失败,也始终重新出发。而唐伯虎,依旧游荡江湖,寄情诗酒书画,心中的意气风发早已被岁月磨平,只剩无尽的悲苦。

1514年,宁王朱宸濠派人到苏州招贤纳士,声称尊重人才、求贤若渴,许诺丰厚待遇。当时唐伯虎正处于人生低谷,急于实现抱负,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前往南昌投奔宁王。文徵明得知后,十分着急,他早就听说宁王野心勃勃,不甘做藩王,迟早会起兵谋反,投奔他无异于自寻死路。他连忙找到唐伯虎,苦苦劝说,唐伯虎被诱惑冲昏头脑,执意前往南昌。

宁王的人也找到了文徵明,极力邀请他同往,许诺高官厚禄,文徵明始终态度坚定,谎称身患重病,一口回绝。他还写下《病中遣怀》一诗,以“不妨穷巷频回辙,消受垆香一味闲”表明心意,宁愿淡泊自守,也不趋炎附势。

其实文徵明根本没病,他只是不想卷入谋反之事,不想违背本心。当时宁王势力庞大,据史料记载,宁王的侍从官见他不肯应召,曾闯进他的书房强行劝说,甚至出言威胁,说文徵明若惹宁王不悦,后果不堪设想。文徵明毫无畏惧,坚定地说:“我一介贫儒,头可断,志不可屈,南昌,我断断不去。”侍从官见他态度坚决,只能无奈离去,连聘礼都忘了带走,文徵明当即吩咐仆人,将聘礼全部送回,一分一毫都不能留。

唐伯虎到南昌后,起初待遇优厚,宁王每日让他写诗作画,陪伴左右。不到半年,宁王就渐渐暴露谋反倾向,常常在他面前抱怨朝廷不公,诉说自己的野心,甚至与手下密谋谋反之事。唐伯虎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进了贼窝,想要离开,却被宁王软禁。

走投无路的唐伯虎,为了保命,只能装疯卖傻。他日日纵酒,言行怪异,甚至做出不堪入目的举动,正史记载他“佯狂使酒,露其丑秽”,为了装疯,不惜牺牲尊严。宁王见他这般,渐渐失去耐心,觉得他是个疯子,最终把他打发走了,唐伯虎这才得以逃离南昌,逃过一劫。

几年后,宁王果然起兵谋反,率领十几万大军攻打九江、南京,声势浩大,最终被王阳明一举平定,宁王被擒处死,追随他的人也都受到牵连。直到这时,人们才真正佩服文徵明的远见卓识,称赞他守住了性命与名节。

经历这场生死劫难后,唐伯虎彻底醒悟,想起文徵明当初的劝说,心中满是悔恨与敬佩。他郑重地给文徵明写信,承认自己的错误,还提出想要拜文徵明为师。他在信中称赞文徵明,说自己在诗画方面或许能与文徵明一比高下,但在学问品行上,却远远不及,即便自己比文徵明年长十多个月,也心甘情愿拜他为师。

史料中没有记载文徵明是否答应了他的请求,但以文徵明的谦逊宽厚,大概率会坚辞不受,继续把他当作好友。命运终究还是拆散了这对老友,1524年,一生悲苦的唐伯虎,在贫困交加、抑郁寡欢中离世,年仅五十四岁。而这一年,文徵明刚好被推荐前往京城任职,没能赶回苏州参加唐伯虎的葬礼,没能见上好友最后一面,这成为他一生的遗憾。

文徵明到京城后,出任翰林院待诏,这一年他已经五十四岁。翰林院待诏是翰林院里最低级的事务官,品级只有从九品,主要负责抄写、整理文书。对考了九次科举都落榜的文徵明来说,这个职位来之不易,这是工部尚书李充嗣爱慕他的才华、敬重他的品行,特意举荐的结果。

传统文人大多有功名情结,文徵明也不例外,历经几十年坎坷,终于踏入仕途、进入翰林院,他心中也曾有过喜悦与憧憬。真正融入官场后,他才发现,官场的黑暗复杂远超想象,没有理想中的清风正气,只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和无意义的内耗。

江南四大才子中,徐祯卿科举最顺,却因貌丑没能进入翰林院,英年早逝;祝枝山科举之路也很坎坷,考了五次才中举人,后来又考了七次进士都无缘,最终前往广东做了个知县,朝廷要给他升官时,他却主动辞职,说自己不善于做官,只想回归故里,寄情诗酒书画;唐伯虎早已对仕途心灰意冷,即便顺利考中进士,以他的性子,也难以适应官场规则,迟早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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