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是不会还的,孽是造不完的我是历史其实挺有趣
清朝嘉庆年间,广东和平县。
夏季,县衙门口的石狮子被太阳晒的发烫,一个身穿短衫的中年人匆匆走过,看他的表情,面露难色,仿佛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儿。
此人,叫做萧延佑,是和平县县衙的书吏,是户房书吏,主要负责衙门里的钱粮账目。
可以说,萧延佑最近这段时间,很不好过。
事情要追溯到两年以前,即嘉庆十三年,和平县前前任赵知县在任时,县里有几个月下大雨,把县衙里的几间房子给冲塌了,赵知县自掏腰包,给萧延佑拿了一千三百两的银子,让他负责去采买木料,用以修缮县衙。
请注意,这笔钱还不是公款,而是赵知县自己负担的。
结果呢,这钱给了萧延佑,萧延佑根本就没往正地方使,他自己给花了,至于干什么了,赌博,喝酒,逛花楼,那都有可能,反正钱叫萧延佑挪作他用,全都花没了。
一段时间之后,赵知县一看萧延佑木料没买来,就叫萧延佑把钱还给他,可萧延佑左一个拖延,右一个等几天,一直到赵知县已经离任了,到别处履职去了,这笔钱萧延佑还是没还。
一千三百两,这不是一笔小钱,赵知县走的时候心心念念,还请接替他的万知县接着帮他要。
我们知道明清两代的知县,都是流官,极少有长期任职的,在一地顶多也就是两三年,万知县在和平县干了两年,也一直找萧延佑要钱,可萧延佑还是各种推诿,反正说白了一句话,不是不还,是暂时拿不出来。
我们可能会觉得这挺匪夷所思的,因为一个是知县,一个是书吏,本属上下级之列,身份上细究又天差地别,萧延佑就敢这么欠钱不还?
您别说,他还真敢。
毕竟知县是流官,是外地来的,他们本质上都只是通过科举或者捐纳而取得官位的读书人,对本地的风土人情,社会情况,财税账目其实是两眼一抹黑。
萧延佑呢,像他这种书吏,大多数都是本地人,甚至都是祖孙三代,代代传承下来的,他们虽然是吏,要供知县驱使,但他们其实比知县在本地混的更开。
土生土长,哪儿都熟悉,知县要办事,离不开他们。
所以,做知县不易就在这里,本质上你是来拜码头的,你是过路人,对于这些小吏,你又要提防他们,还得任用他们,甚至轻易不能得罪他们。
就拿萧延佑来说,他是户房书吏,那他就掌握了和平县的钱粮账目的核算与档案管理,萧延佑配合知县工作,知县才能顺利的在任期内完成税收,征粮,奏销等事务,如果你把萧延佑得罪了,他要整你,那很容易,随便在账目上做点手脚,保管你焦头烂额,吃不了兜着走。
何况,万知县毕竟只是代为要账,他就没有那么上心,钱要的回来要不回来本质上跟人家没关系,所以万知县任期一到,也走了。
已经离开和平县多年的赵知县还惦记这些钱,他还不放弃,他又托新到任的,接替万知县工作的塞知县帮他接着要。
塞知县,本名塞善喜,这位仁兄倒是非常负责,帮知县要钱要的老认真了,是三天一小催,五天一大催,可以说是盯着萧延佑要钱,萧延佑本以为这么长时间了,这笔钱可以赖过去,可没想到碰上这么一个愣头青,整天追在自己身后要钱,萧延佑实在是没办法,他东拼西凑,整个和平县里自己认识的朋友借遍了,好容易借到一千两。
还差三百两,萧延佑无论如何是凑不上了。
思来想去,萧延佑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名字,叫做徐元熹。
徐元熹,是和平县的富户,著名乡绅,非常有钱,萧延佑平素和徐元熹倒是没有太多往来,至少关系还到不了张嘴借钱的地步,但徐元熹和塞知县关系匪浅,两人不仅是知交旧友,还有同考之谊,两人曾经参加过同一场科举考试,这两个人是论的上关系的。
萧延佑的鬼点子很快就来了——他亲登徐府,以塞知县的名义,找徐元熹借了三百两白银。
徐元熹和塞知县的私交到没到可以借钱的程度,那无从得知,可是既然塞知县已经开口,徐元熹也不好拒绝,只好拿了三百两银子出来。
萧延佑诈骗做全套,把钱拿了之后,他还给了徐元熹一张收据。
收据上白纸黑字,写的正是塞知县的亲笔签名。
当然这是伪造的,是萧延佑托他的朋友袁雾云造的假。
这个袁雾云,以前是县衙的笔帖式,专门搞文书工作的,此人更有绝技,那就是可以完美复刻所有他见过的字迹,这张收据上足可以假乱真的塞知县的签名,就是出自袁雾云之手。
一顿操作,萧延佑终于是凑够了一千三百两,把钱还给了赵知县,算是解决了一件烦心事儿。
不过您说这事儿能瞒得住吗?这不是玩火么?肯定是瞒不住的。
几个月之后,塞知县在家里宴请宾客,徐元熹也在受邀之列,两个人闲聊,聊着聊着徐元熹就问塞知县,说上次那三百两银子您已经收到了吧?
塞知县一愣,说什么银子?
徐元熹说,就是您派书吏萧延佑找我借的三百两银子啊。
塞知县一头雾水,说我没有让萧延佑找你借钱啊。
俩人这么一碰,一交换信息,萧延佑直接就露馅了。
塞知县火冒三丈,他马上就把萧延佑叫来当面对质,那还对什么质啊,没有那个必要了,萧延佑实话实说,说的确是自己冒用知县的名头,诓了徐元熹三百两银子。
此事的后续是,塞知县把萧延佑暂时关到了牢房里,以示惩戒,还勒令萧延佑尽快把那三百两银子如数退还。
当然这是一笔烂账,那三百两加上之前萧延佑借的一千两,萧延佑早就还给赵知县了,你再叫他还钱,那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这塞知县啊,和徐元熹的关系,看来一般,吃饭的时候徐元熹提这个事情,本意就是怕塞知县赖账不还钱,现在真相大白,虽然徐元熹知道了这钱不是塞知县借的,而是自己上当受骗了,但在徐元熹的视角来看,无论是谁骗走了自己三百两,这事儿都和县衙有关,那你塞知县就应该对我负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