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武之:我写信给总理,可中国的研究环境差太多杨建邺
杨振宁像众多中国留学的学者一样,原准备在美国学成以后即回国工作,报效祖国。但是由于朝鲜战争爆发,美国总统下令,所有获得博士学位以上的华裔理工博士一律不准返回中国大陆,于是杨振宁的回国问题就一时无法实现。到了后来,由于研究工作的深入,他逐渐适应了美国的生活,加之娶妻生子,就有了把家安在美国的想法。但对于加入美国籍,他的内心一直痛苦地斗争着,不愿轻易做出这个决定。
虽然杨振宁的归意逐渐隐去,但他和家庭的关系仍是非常紧密的。他曾经对传记作家江才健说,他从小成长在一个非常稳定而有着丰富感情的家庭环境里,这对于他的人生观,对于他的做人的态度,都产生了积极正面而深远的影响。他认为,他自己深受中国传统人伦观念影响,而这种中国文化传统中最好的一部分,对于他后来面对不同文化和环境的挑战,也带来一个强大的稳定作用。
1949年5月25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前五个月,上海解放了,这时杨振宁还在芝加哥大学,正是想到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去的时候,这时他当然十分挂牵上海的家人。犹豫了好几天之后,他终于认为自己有权和父母取得联系并探询他们的近况,于是给父母发了一封问平安的电报。使他万分惊喜的是第二天他就收到了父母的回电,回电只有“平安”两个字。这给杨振宁带来了极大的欣慰。他后来在回忆中写道:“这个经历鼓舞着我……在随后的岁月中对我起了决定性的影响,包括在中美和解的迹象一经显露我就当机立断决定访问中国这件事。”
此后由于冷战延续,中美完全隔绝。在这期间里,杨振宁还算比较幸运,能经常和家中有信息往来。但是不能亲自回家看望日渐衰老的父母,总是他心头巨大的隐痛。
1957年夏天杨振宁要到日内瓦工作几个月,这时他虽然还没有得到诺贝尔奖,但已经成了非常有名的物理学家,而且获奖呼声很高。杨振宁抱着试探的心情,给上海家中发了一个电报,说他将会带着妻子和长子杨光诺到日内瓦,希望父亲能够到日内瓦来团聚,见见从未谋面的媳妇和孙子。幸运的是,杨武之很快就获准可以到日内瓦去团聚。杨武之还到北京德胜门外功德林一号,看望了还在服刑并从未见过面的亲家杜聿明先生。杜聿明给女儿杜致礼写了一封家书,托杨武之带去。6月中旬,杨武之到达日内瓦。
这一次团聚,给父子两人带来了极大的欢悦。在共同生活的两个半月中,杨武之开始因为身体不好,有一个星期住在医院里。他的身体从西南联大后期就一直不大好,不过这一次倒是很快就痊愈出院了。在这期间,祖父带着小孙子常常到美丽如画的公园去散步,其心情之舒畅可想而知。而且那时,虽然国内正开始对知识分子进行大规模的迫害,但国家总体上正欣欣向荣、生机勃勃,所以只要有空闲时间,杨武之就会向杨振宁介绍新中国成立以后的新气象和新事物,还带着杨振宁到日内瓦中国领事馆看新闻纪录影片《厦门大桥》,看到了建造这座大桥时所克服的不能想象的困难。
后来杨振玉在回忆中写道:“欢聚的时刻就要过去了,大哥买了一盆终年盛开的非洲紫罗兰,专门照了相,并在相本上写上‘永开的花是团圆的象征’。父亲临别时写了两句话给大哥、致礼留念:‘每饭勿忘亲爱永,有生应感国恩宏。’”
1960年春天,杨武之和妻子一起,经苏联、捷克到日内瓦再度同杨振宁见面,这次杨振平也从美国赶到日内瓦。当时中国正在“大跃进”、“大炼钢铁”、“人民公社化”的高潮中,全国经济几乎处于崩溃边缘。在这种情况下,杨武之处于很尴尬的境地。他回国后曾对国内的几个孩子说:“我现在很矛盾,国内各方面有些失序,我怎能劝说振宁回国来呢?他回国来怎么还能继续做研究?但是他老是留在美国,美国政府又老是以中国为敌,我们又都在国内,长此以往,如何是好?而且,我写信给周总理时,曾写过我要介绍新中国的情形给振宁,希望他们毅然回国,可现在中国的研究环境比美国差太多,生活环境也不行,我很难启齿。”
杨振宁的母亲是一位家庭妇女,她不像杨武之那样复杂多虑,她直截了当地把近几年买菜买粮食等的实际情况告诉杨振宁,说上海的生活水准比以前差远了。杨武之听了,回到上海给孩子们说:“我听了你母亲介绍上海的社会生活给你们大哥听,我非常矛盾,一来你母亲接触的是实际生活,她说的都是事实,但你们母亲没有从长远看问题,二来可惜的是我不能把我对中国前途的预测完整地说给振宁,并且说服他同我看法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