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孙子”已比不过机器海边的西塞罗

2/17/2026

论服从性,人类“当孙子”已经比不过机器,那怎么办?

各位过年好,新春快乐。

在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其他的娱乐活动的当下,每年我还是会瞅一眼春晚,这主要是做新闻养起来的习惯。

因为就像新闻联播一样,它至少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风向标。

比如今年的马年春晚,我觉得蔡明那个小品就信息量挺满的。透过一对祖孙和AI机器人的互动,至少传达了两个信息:

第一,是大众潜意识里隐隐正形成压力的人口结构与养老问题不用愁,以后科技发展了,机器人给养老。

第二,是以科技发展为引擎的新质生产力的正在蓬勃跃进,所以经济发展即便遇到困难,也是暂时的。你看小品之后的那段机器人舞蹈吧,去年春晚上机器人还只能略显僵硬的丢个手帕,今年春晚就直接能丝滑而整齐的表演武术、打拳了,中国AI领域的技术发展确实在全球处于领先地位,且还在日新月异的跃进当中。科技的曙光已经在地平线上了,再忍一忍、加把力气就奔到了,既如此,还有什么好焦虑的呢?

所以,我觉得这一组节目想向大众传达的信息,是非常明确的。

但,就个体而言,我在看这组节目的时候还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

比如AI技术飞速而来的时候,我们作为人类个体,又该怎么办?

说实话,看机器人在舞台上表演武术的时候我有点走神,因为我莫名想到了当年在学校里军训的时候,我们顶着三伏天的毒太阳在操场上走队列、打军体拳的时光,尤其是军体拳,反复训练、被要求打的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目的却似乎只是为了最终汇报演出的时候,校领导在观众席上看个满意、有面子。

我和我的同学们曾经对这个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的事情意见特别大。辅导员不得不来做我们的工作,其中有一句话我至今记忆犹新,她说:往好处想,这也是对你们社会化训练的一部分。

许久之后我才理解了这句话的深意,其实不仅仅是走队列、打军体拳,我们教育体系下的大学、中学、小学乃至幼儿园,其实一直特别强调训练学生的服从性,理科是老师给于一个考题、学生以最快的速度、最优的方法给出标准答案,文科则是阅读理解归纳总结中心思想、段落大意,或者给一个命题作文、要你在规范之内写的四平八稳、花团锦簇、为正能量立言。

这种训练绝非没有用处,恰恰相反,它一度非常有用。因为中国过去的几十年,经济的飞速发展就是以大量“标准件”式的优质劳动力堆出来的,无论你是流水线上的生产工人,大企业里的业务员白领,大厂的工程师、码农,还是政府公务员、事业编办事员。公司、单位给你的最高要求,就是如机器人一般,保质而高效的服从命令、完成任务,你不需要有自己反思和想法,工件、程序、乃至文章,以最快速度按照领导的要求做出来就可以了。

总之就是“老板想要,老板得到”。

甚至我后来跟一些去了外企乃至国外公司的朋友交流,他们也说,单论完成任务这个效率,没人是比得过我们华人员工的整体素质的,只要给出具体目标,中国员工能最快速度进入“着手”状态,马上把活干出来。

这个素质,当今的白人、印度裔,日韩员工都赶不上。

所以辅导员当年说的也对,让你走队列,让你打军体拳,让你一遍遍的做卷子、解重复题目、写命题作文,这确实是一种让我们去适应当年那个社会的训练,或者更准确些,就是把自己训练成一台“莫得感情”、不问为什么、高效执行命令的机器。

但由于上一个时代的机器完成不了许多机械性却更复杂精细的工作,所以这种教育模式下教育出来的我们,能够不是机器,胜似机器的最快速度完成工作。我们的一招鲜、比较优势和发展引擎,都基于此。

但是今年机器人们打的那套武术,却让我有点别样的感觉——世道确实变了,我们当年受训的那一套,怕是要被淘汰了。

你看就说打拳这事儿吧,无论当年的我们,还是人类演员,再怎么勤学苦练,不惜汗水乃至生命,都没有做到一定程度的机器人那般能凭借一套程序最后打出来的那么整齐划一。去年机器人丢手绢,今年打拳,等到了明年,说不定人工智能就能跳个舞什么,再用不了几年,单从观赏性上来讲,也许AI就会在一切舞蹈项目上超越演员,那个时候演员们把自己训练的如机器一般整齐的努力,是不是就被消解了呢?

而在舞台之外,相似的消解与代换,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发生。下至工厂的流水线、上到企业文员、事务性律师、普通码农,都在承受着被AI替换的压力。因为论服从、论完成任务,我们用十几年的教育被训练的再好,也终究比不过AI的追赶。替代是正在发生的。就像蔡明那个小品里,奶奶表示有机器人孙儿们陪伴,好像就不需要人类“真孙子”了一样。

蔡明那个小品,好几个包袱都在“真孙子”这个梗上,其实想想蛮有意思的,“孙子”这个称呼在汉语的非亲属称为中带有明显的贬义,传统相声里也经常以“我是你爸爸、爷爷”“你是我儿子、孙子”这种“伦理哏”来逗人发笑。但为什么伦理哏能成为中式幽默独有的梗呢?

这是因为中国传统的“孝道”文化,说到底,其实也是一种服从性规训,你在家族体系中的伦理顺位越低,当了儿子、孙子,就意味着你要越彻底的服从越多长辈的命令。所以当人“爸爸、爷爷”等于占人便宜,而“儿皇帝、真孙子”则属于人格侮辱,因为“儿孙”相比于“祖宗”来说,就是“工具性”更强,而人性更少的。他们是服务者,而不是这套系统的目的。中国古代的孝道教育,本身也是一种消灭自我、服务君父的服从性教育。

但以这种视角去看,蔡明的小品就满残酷的——如果不论亲情、单论服从命令的,机器人就是能比人做的更好。那长辈还要儿孙、领导还要下属有什么用呢?

在小品的结尾,蔡明奶奶以“(机器人)哪比得上我的真孙儿”的亲情价值,给了这个故事一个大团圆。

可是在现实生活中,领导、老板,可不是你的奶奶、爷爷,他们要求你的,如果只是服从、只是“一切行动听指挥”,而你受的教育、平素完成的任务,也一直只是这些。那么当AI技术汹涌而来的时候,为了提高效率、节约成本,你有什么理由不被淘汰替换掉呢?毕竟老板、领导可不是你的奶奶。比“当孙子”绝对服从,你是绝对服从不过那些机器人的。

这个问题其实也就是尤瓦尔赫拉利在《未来简史》中提出的那个恐怖预言。

他说未来世界99%的人将成为“无用之人”,因为目前的生产体系中,大部分工作都是以完成任务为目标的。过去机器替代了人类大量的体力劳动,但人类还有认知、智力和精细化体力劳动上的优势。但现在人工智能正在替代脑力劳动和认知能力。当算法在医疗诊断、金融分析、驾驶、甚至艺术创作上都超越人类时,仅仅依靠“出卖劳动力”或“智力”完成他人给定任务的人,在经济和军事上将不再具有价值。

于是赫拉利预判,极少数掌握垄断优势的人类将成为“智神”(HomoDeus),垄断这个世界,而大多数人将成为“无用之人”,被世界所淘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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