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民权领袖逝世,回顾他的一生凤凰网

2/17/2026

2026年2月17日(周二),美国民权领袖、浸礼会牧师杰西·路易斯·杰克逊(Jesse LouisJackson)去世,享年84岁。家属在声明中确认他“安详离世”,未公布死因与地点。他近年因罕见且较为严重的神经退行性疾病——进行性核上性麻痹(PSP)接受治疗与观察;他曾在2017年宣布罹患帕金森病,相关症状在早期阶段可能与PSP相似。其创立的“彩虹/PUSH联盟”表示,他在家人陪伴下离世。

杰克逊的公共生涯,几乎与美国民权运动之后的政治变迁平行推进。他在马丁·路德·金遇刺后的真空年代走到台前,又在奥巴马当选前很久就两度冲击白宫。他没有成为总统,也没有拥有金那样“无可争议的道德高度”,但凭借语言的力量、惊人的精力与不甘于退场的雄心,他成为一个在种族记忆仍鲜明、黑人政治力量仍更多是愿望而非现实的年代里,极具影响力的道德与政治人物。

一、格林维尔:隔离制度里的“二重局外人”

杰克逊的故事从一开始就不简单。

他1941年10月8日出生在南卡罗来纳州格林维尔,原名杰西·路易斯·伯恩斯(Jesse LouisBurns)。母亲海伦·伯恩斯(HelenBurns)当时只有16岁,是高中鼓号队的领队,因花腔女高音的歌声在当地小有名气;生父诺亚·路易斯·罗宾逊(Noah LouisRobinson)住在隔壁,是一位体格健壮、颇有压迫感的前拳击手,但当时已婚。生父没有参与儿子的抚养,这在杰克逊成长中成为一种持续的羞辱。

1943年,母亲嫁给查尔斯·杰克逊(CharlesJackson)。他是母亲在理发店认识的一名擦鞋工,后来参军。查尔斯并没有立刻收养杰西,直到14年后才正式办理收养手续。两人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杰西被送去与外祖母同住,在拐角处一间狭窄的木屋里长大。

传记作者与身边人常说,他小时候“孤独、敏感、觉得自己与别人不同”。同学嘲弄他是“没有爸爸的无名之辈”。有人形容他是一个“委屈、阴郁的小男孩”。

他也在最典型的“吉姆·克劳时代”成长:种族隔离是制度,也是日常。他多年后回忆起在面包店打工时看到的两只饮水机:一个给白人,一个给黑人;也记得母亲第一次带他坐公交车时,如何牵着他走到后排座位——那是隔离秩序最直观的细节之一。

但他并不只是一名受害者式的叙事人物。他从小就显示出惊人的语言天赋与能量。高中英语老师说他“胆子大得不寻常,从不怯场”,并补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他一开始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朋友也说他“能把话说穿一只山羊”。

他后来告诉《纽约时报》记者,自己并非“缺父”,反而是“父亲富余”——生父与养父是朋友;他把强烈的自我意识与“尊严感”归因于生父,并说那也是驱动他去相信“自己能改变南方、能参与民权运动、甚至能竞选总统”的来源。

二、北方的“自由”与幻灭:只是“换了个地方”

1959年,杰克逊从格林维尔毕业后,靠橄榄球奖学金进入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这让他第一次离开南方隔离制度。

但他很快体验到他后来讽刺为“北方传奇般的自由主义”。他回忆,自己在南方反而从未被当面叫过最刺耳的种族辱称,但在北方校园里却被学生用这种词嘲弄。

他把这种体验概括得很冷峻:“那和南卡罗来纳一样,只是换了个地方。”

这种挫败感让他转学到北卡罗来纳农工州立大学(当时的历史性黑人院校)。在那里,他找回熟悉的文化节奏。朋友回忆,他房间里常播放玛哈莉娅·杰克逊(MahaliaJackson)的福音音乐;他成为兄弟会领袖,最终当选学生会主席。

他也在这里爱上杰奎琳·拉维尼娅·布朗(Jacqueline LaviniaBrown,昵称Jackie)——一位同样有活力、强势而坚定的女性。1962年除夕夜两人结婚,不久长女桑蒂塔(Santita)出生,随后12年间又有四个孩子。这个家庭在他此后六十年的公共生涯风浪中一直存在——既是支撑,也时常被卷入风暴。

三、从犹豫到领头:格林斯伯勒、被捕与“监狱信”

杰克逊回到南方时,民权运动的潮水已至。1960年2月,北卡农工的四名学生在格林斯伯勒伍尔沃斯百货的隔离午餐柜台静坐,成为全国性事件。

一开始,他并没有立刻投入抗议。但当他参与后,很快成为组织者。

1963年6月,他带领数百名学生游行进入市中心,第二天被捕。他甚至在狱中勾勒一封“来自格林斯伯勒监狱的信”,其结构明显模仿马丁·路德·金的“伯明翰监狱来信”。这封信后来是否完成、是否发表并不确定,但这种“以语言占位”的冲动,几乎预告了他之后几十年的公共风格:他不仅参与历史,他也急于在历史文本里留下自己的位置。

大学期间他曾考虑学法律,但最终选择走向牧职。1964年毕业后,他进入芝加哥神学院学习。然而对于他这样的性格而言,那是一个“无法安静读书”的年代。

四、塞尔玛时刻:跳上桌子,直闯金的核心圈

1965年3月,塞尔玛镇压黑人示威者的画面震惊全美。杰克逊“受不了坐着看”。他爬上神学院食堂的桌子,号召同学南下。约20名学生和三分之一教师响应,队伍一路南下。

在那里,他向马丁·路德·金的南方基督教领袖会议(SCLC)主动“递上自己”。有人觉得他“越界”,像是把自己当成拥有权威的人,但这也恰恰是他性格的一部分:主动、进攻、强烈的自我确信。

六个月后,他成为SCLC最年轻的工作人员之一,被派往芝加哥负责“面包篮行动”(OperationBreadbasket)——这是一个通过抵制施压、迫使白人企业雇佣黑人、采购黑人承包商服务的经济运动。到1967年,他已因推动该项目而获得全国声誉。毕业前六个月,他干脆中止神学院学业,投身运动一线,后来在芝加哥一所教会完成按立。

金不仅是他的精神偶像,也在某种意义上成了他渴望的“父亲角色”。阿伯内西曾评价说:“杰西想成为马丁。”

五、1968:洛林汽车旅馆的枪声,随后是围绕他的一生争议

1968年4月4日,孟菲斯洛林汽车旅馆。

马丁·路德·金在二楼阳台与同僚谈笑,楼下停车场的杰克逊与他对话。枪声突然撕裂一切。多年后,杰克逊在1984年前往旅馆(已成民权地标)时对记者回忆:“我们希望只是手臂,但子弹击中了他的脖子。”他还在旅馆房间内对记者说:“这是受难的现场。”

枪击后,他是冲向金的几名助手之一。争议发生在之后。

当晚他赶回芝加哥。第二天早上,他出现在电视节目中,穿着那件橄榄色高领毛衣,衣服上有血迹。他在芝加哥市议会纪念仪式上说:“我胸前有金的血迹。”并说:“他经历了某种‘受难’,我在那里,也会在‘复活’时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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