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文字里的暖意——洪晃与父亲的深情岁月佳易博览

2/6/2026

手头放着洪晃的两本书——《我的非正常生活》与《无目的美好生活》,翻阅时,常有忍俊不禁的段落。可每当读到她笔下关于父亲洪君彦的文字,那份藏在字里行间的父女情深,直抵人心最柔软的角落。

有人说,童年的陪伴是一生的底气。这话用在洪晃身上,竟是再贴切不过。生命里,总有那么一个人,愿意放下自己的琐事,陪着你疯、陪着你闹。洪晃的父亲洪君彦,便是那个给她一生底气的人。

洪君彦,是洪晃这辈子接触到的第一个上海男人。洪晃的祖父曾是上海滩响当当的人物,家境殷实,洪君彦作为家中二少爷,年少时的日子可谓风光无限——十六岁的生日礼物,竟是一辆崭新的福特轿车。遥想当年,年轻的洪君彦开着那辆福特车,穿梭在老上海的烟火街巷里,身姿挺拔,意气风发,那份少年人的张扬与坦荡,隔着岁月的尘埃,依旧清晰可感。

只是,时代的浪潮汹涌而来,无人能独善其身。他这个养尊处优的“二少爷”,终究被时代的洪流“改良”,褪去了昔日的光环。洪晃在书中提及,当年父亲珍藏的那些精致领带,到最后竟都被拿去扎了墩布。可即便落得这般境地,他骨子里的讲究与体面,也从未丢弃——那些领带被他分得清清楚楚,整齐地分成两把,一把暖色,一把冷色,暖色的用来打扫宿舍,冷色的用来擦拭教室。

年少时或许不解,可长大成人后的洪晃,终究从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里,读懂了父亲的通透。

洪君彦天生便是个乐天派,那份苦中作乐的豁达,即便在文革最黑暗、最艰难的岁月里,也从未熄灭。有一件事,洪晃时隔多年回想起来,依旧会忍不住失笑。

文革时期,洪君彦从干校回来,被烈日晒得黝黑黝黑,可他心心念念的,竟不是好好休整,而是一顿久违的螃蟹。彼时物资极度匮乏,螃蟹更是稀罕之物,可他从未气馁,反倒想出了一个既荒唐又聪慧的法子——操着一口带着上海口音的英文,假装自己是巴基斯坦人,混进了外宾供应站,最后竟真的如愿买到了大虾和螃蟹。后来,他还笑着自嘲:“要不是晒那么黑,谁会信我是巴基斯坦人?”

听听这话,没有一丝半毫的苦情抱怨,没有一句怨天尤人,全是苦中作乐的坦荡与豁达。

说起来也颇为奇妙,洪君彦的一生,经历过三次婚姻,而洪晃,竟在比父亲年轻许多的年纪里,也走过了三次婚姻的旅程。

洪晃十二岁那年,正是敏感脆弱、渴望陪伴的年纪,父母离婚的那段日子,她满心委屈与迷茫,总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孩子,这辈子都无法真正快乐,觉得自己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有了无法弥补的缺憾。

多年后,长大成人的她,终于忍不住向父亲抱怨起当年的委屈,诉说那些藏在心底的不甘。而洪君彦,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其实你自己活好了就行了,干嘛老想着父母的事?”

就是这样一句简单直白的话,像一记惊雷,点醒了迷茫中的洪晃。从那以后,她不再纠结于父母的恩怨情仇,慢慢学着与自己和解。如今回望过往,洪晃满心庆幸,自己继承了父亲的这份清醒与通透——虽然身上的毛病不少,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历经风雨,但总的来说,她活得自在、活得坦荡、活得尽兴。

父母离婚后,洪君彦又先后娶了两任妻子,便是洪晃的两任后妈——电影明星朱一锦,以及后来的陈贤英。洪晃曾在书中坦言,后妈永远不可能取代亲妈的位置,也永远无法与亲妈平起平坐,一旦她们试图逾越边界,只会让孩子更加反感与排斥。这点,她深有体会:有时候,后妈为了讨父亲的喜欢,会刻意巴结她、讨好她,可后妈越是这般,她心中的排斥便越强烈,那种抗拒,像是与生俱来的生理本能,根本无法控制。

尤其是第二任后妈朱一锦——那个在《五朵金花》中饰演拖拉机金花的女子,洪晃在书里毫不掩饰地形容她“漂亮得跟妖精似的”。1977年,母亲章含之被隔离审查,十六岁的洪晃周末只能回到北大的父亲家中。朱一锦心直口快,说话从来不会顾及他人的感受,每次见到洪晃,都会直言不讳地奚落:“哎呀,你长得真不好,现在出身又成问题,赶快嫁人吧,只要是北京户口就行了。”

或许在朱一锦看来,这只是一句无心之语,可对于正值青春期、又身处人生低谷的洪晃而言,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刺骨的嘲讽与伤害。洪晃说,她向来不是个记仇的人,过往的琐事大多随风而散,可关于朱一锦的这番话,她却记了一辈子。

后来,洪晃与陈凯歌在美国结婚,而朱一锦与洪君彦离婚后,也定居在了美国。有一次,洪晃跟着陈凯歌去一个导演家做客,那位导演无意间提及,有人介绍朱一锦上他的戏。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洪晃一时气急,当着所有人的面,足足骂了朱一锦半个钟头,硬生生把她上新戏的事给搅黄了。多年后,洪晃回忆起这件事,还会笑着调侃,这或许是她和陈凯歌结婚之后,最得意的一件事。

其实,洪晃从美国回来时,其实已经学会了骑车,可父亲却总说,她的骑车技术不过关,他不放心。只要她一回家,父亲就会催着她蹬上车,陪着她一起去练习。如今,洪晃早已明白,父亲或许并不是真的觉得她骑车技术不好,他只是想找一个借口,找一个能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好好陪陪她、聊聊她。他知道洪晃和朱一锦合不来,也知道她在父亲家中受了不少委屈,那份小心翼翼的陪伴里,藏着的,是他最深沉、最笨拙,也最真挚的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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