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死局,无人能解最爱历史

1/31/2026

唐武宗会昌六年(846年),大唐又死了一个皇帝。

此前短短26年的时间里,从元和中兴的唐宪宗到会昌毁佛的唐武宗,唐朝先后换了5个皇帝。他们或因沉迷丹药,暴毙而亡,或因宦官弄权,死于非命。

大唐的落日余晖洒落大地,暮霭之间一片凄凉,忆昔贞观治世时、开元全盛日,连影子都抓不住了。王朝迟暮,如蹒跚老者般踽踽独行,一步步走向沉沉的黑夜。

同一年,年逾古稀的白居易与世长辞,元和诗坛的辉煌至此终结。

▲白居易剧照。图源:影视剧照

人生的最后阶段,白居易在洛阳过着退休生活,居于东南隅的履道坊,自号香山居士。

此时的白居易不复当年锐气,诗作中逐渐萌生归意。晚年的他自嘲为“中隐”,笑言“君若好登临,城南有秋山。君若爱游荡,城东有春园。君若欲一醉,时出赴宾筵”。

人生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告别。闲居洛阳的十几年间,元稹走了,刘禹锡也走了,无人再与白居易唱和。

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与此同时,长安和洛阳存在几个年轻诗人的群体,他们所引领的晚唐诗坛正在悄然崛起。

白居易当然知道,有个出身名门的后生,年方弱冠就以一篇针砭时弊的《阿房宫赋》名扬天下,又曾以一首《张好好诗》感伤风尘女子的悲剧生涯,一如自己当年的《琵琶行》。

这个后生,叫做杜牧。

白居易也曾与另一个年轻人见过面。他一组迷离朦胧的《燕台诗》让洛阳歌女深深着迷,风靡一时。据说老顽童白居易甚至还曾对他开玩笑说,希望死后能够投胎当他的儿子。

这个青年,叫做李商隐。

江山代有才人出,遥望天地之间,唐诗正在最后一丝光亮间绽放出绚丽的色彩。但白居易注定看不到唐诗的结局,那已不是属于他的时代。

杜牧《泊秦淮》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风流的杜牧在江南留下不少印记。正因如此,近代学者刘大杰一度认为,杜牧除了迷恋酒色外,别无长处。

在扬州,年轻的杜牧投身牛党领袖、淮南节度使牛僧孺幕府,工作之余常四处冶游。他“美容姿,好歌舞,风情颇张”,是青楼姑娘们最心仪的“小鲜肉”。

牛僧孺爱惜其才,担心这小伙子学坏,还派小吏偷偷跟在杜牧身后暗中保护。

等到杜牧将要去别处任职,牛僧孺耐心劝勉他,你还年轻,才华横溢,如今去别的地方工作,也要注意生活检点。

杜牧以为上司不知他沾花惹草的事情,就说感谢叮嘱,可我经常约束自己,从不胡来。

牛僧孺见他不认账,命人取来一个大篓子,里面一张张纸条,清楚地写着杜牧哪一日在哪一家过夜。杜牧一看,惭愧不已,当即拜谢。

▲秦淮河夜景。图源:摄图网授权

其实,杜牧也有政治抱负。

出生于官宦世家的杜牧,自小享尽荣华,再加之家学渊源,年少时便已崭露头角。

二十出头的他,在论述秦亡教训的《阿房宫赋》中暗讽唐敬宗大兴土木、昏聩无能。尽管他并不赞赏白居易的诗歌,却无疑深受其“文章合为时而著”口号的感召。

文中直言不讳地指出“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少年得意的经历,养成杜牧豪放华丽的性格。他的人生狂放而不放荡,诗歌风流而不下流。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谁此凭阑干?”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这些佳句传颂千古。

《泊秦淮》一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更是哀叹国势日衰,晚唐当权者若仍醉生梦死,国家必然危险。

灯红酒绿中,杜牧仿佛已经看到大唐王朝的结局。

无论是朝政,还是人生,都让杜牧感到失望。临终之际,这个年少成名的天才为自己撰写墓志铭,闭门在家焚烧文稿,平生诗文仅留十之二三。

汉学家宇文所安说,杜牧是迟来的李白,一位炫耀而神采十足的诗人,却转向内心和忧伤。

张祜《宫词》(其一)

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

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

风流才子的好友,必有浪子。

会昌五年(845年)秋,杜牧在池州任职,诗人张祜来访,二人相谈甚欢。

张祜是一位职业诗人,备受大众追捧,被誉为“才子之最”,却不为官场所容。

唐穆宗在位时,听说张祜才名,找来元稹打听情况。元稹却回答,雕虫小技,或奖激之,恐害风教。

这是说,张祜的诗纯属雕虫小技,如果陛下任用他,恐怕会败坏朝廷的风气。元稹之所以这么反感张祜,只因其嗜酒狎妓、放荡不羁的行为惹人反感。

从此,张祜求仕屡屡碰壁,几次赴京应举也都徒劳而返,不得已终身以处士自居。

后来,他的诗却阴差阳错地传入宫中。

杜牧极爱吟唱这位友人所写的《宫词》,他曾写诗盛赞张祜“可怜故国三千里,虚唱歌词满六宫”,“谁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

▲[唐]周昉:《簪花仕女图》(局部)。图源:网络

据说唐武宗死时,宫中一位孟才人为其歌唱《河满子》一曲,声调凄咽,闻者涕零。数日之后,孟才人悲伤过度,肠断而死。

“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张祜将这一凄绝的故事化作诗歌。

此诗深受宫女喜爱,在大明宫中传唱。她们唱的是自己无可奈何的人生,幽居宫中数十年,在漫长的等待中耗尽了韶华。

其实,她们在宫中的命运就像此时的大唐,再也不复当年“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气象。

李商隐《夜雨寄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晚唐的诗人似乎总是心怀惆怅,一如乌烟瘴气的晚唐乱象。

若论仕宦之路,李商隐和张祜一样不幸,可他的不幸更让人感慨。

李商隐曾说,自己“年方就傅,家难旋臻”。

李商隐不到十岁就失去了父亲。那时,身为长子的他亲自把其父的棺柩送回河南的老家。回到家乡,却发现那里没有他的“户口”,一时陷入“四海无可归之地,九族无可倚之亲”的困境。

守孝三年后,李商隐还要想办法奉养自己的母亲,于是“佣书贩舂”,一边打工,为人抄写、舂米,一边孜孜不倦地苦读。

所幸,李商隐遇到了贵人。

文坛前辈令狐楚读到其诗文后,对这个青年才俊赞赏有加,将其招入幕下,还时不时指导其写文章。令狐楚后来官至宰相,李商隐如果抱住这个大腿,可谓前途无量。

万万没想到,开成三年(838年),李商隐在进士及第的第二年前去泾原节度使王茂元处任职,被招为女婿,从此身陷党争的漩涡中。

牛李党争中,令狐楚属牛党,王茂元属李党。一边是恩主,一边是岳父,李商隐夹在其中,左右为难。令狐楚不再对其施以援手,王茂元在世时也没有助李商隐晋升。

更何况,李商隐还是个极具正义感的直男,两边都不讨好,对人褒贬只看其本身,无论对方是牛党还是李党。这就使得两党的人都不把李商隐当同志。

▲[唐]杨升:《蓬莱飞雪图页》。图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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