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00万患者或将迎来乙肝重磅新药丁香园
乙肝又有新药了,还是全球首款?
最近,GSK(葛兰素史克)全新乙肝药物 Bepirovirsen 传来消息:关键 3 期临床试验已达主要终点,展现出具有临床意义的「功能性治愈」效果。
GSK 官网截图
GSK 计划,将在 2026 年第一季度开始递交上市申请。如果能顺利获批,Bepirovirsen 将成为全球首款可以实现乙肝功能性治愈的反义寡核苷酸(ASO)药物。
而对于乙肝患者来说,它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又将带来哪些改变?
全球 2.5 亿患者,有药但是治不好
WHO 最新数据显示,全球约有 2.5 亿人感染慢性乙型肝炎病毒(HBV)感染,每年有 120 万新发乙肝病毒感染者,仅 2022 年一年,乙肝就导致约 110 万人死亡。[1]
而其中,中国的慢性乙肝病毒感染者约 7500 万人,约占全球总数的三分之一。
一直以来,乙肝临床治疗面临的最大难题是「发现」。
某头部三甲医院感染科副主任医师闻悦(化名)分享了这样一个案例。一位 40 岁男性,偶然因腹胀来医院就诊,却意外查出肝硬化、肝癌晚期,且伴有肺转移。
也是直到这时,患者才知道自己原来感染了乙肝病毒。「手术、介入、用药的效果都不理想,家属也在考虑是否放弃治疗。」在头部大三甲,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但仍然令人痛心,「如果能早十年发现,都不至于到现在的程度。」
一家肝病医院门口,患者前来就诊(图源:视觉中国)
即便是好不容易走进了诊室的患者,还要面临第二重难关——治疗。
乙肝,时至今日仍然是一个无法治愈的疾病,原因很大程度上在于乙肝病毒的特征。
乙肝病毒感染肝细胞后 ,会在细胞核内留下一种长期存在的共价闭合环状 DNA(cccDNA)。cccDNA 就像一个永久运行的木马病毒文件夹,结构非常稳定,难以被宿主免疫系统识别,也无法被现有药物清除。一旦治疗暂停,cccDNA 可以重新激活病毒复制。
目前,临床上用于乙肝治疗的,主要有两大类药物:核苷(酸)类似物(NAs)和干扰素。
以恩替卡韦、替诺福韦、丙酚替诺福韦、艾米替诺福韦为代表的 NAs,本质上是乙肝病毒逆转录酶的「假原料」。NAs 会被病毒逆转录酶误认为是真正的核苷酸,从而导致病毒 DNA 无法合成,血液中的病毒 DNA 快速下降。
「NAs 是目前使用最广泛的一类药物,优点非常明显:用药简单、副作用小、患者依从性高,而且价格也比较低。」广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感染医学中心主任韩焕钦这样说。
但是,NAs 只能作用在复制阶段,无法直接影响到细胞核内的 cccDNA,这也意味着一旦停药,复制立刻恢复。
「NAs 的停药条件非常严格,基本要达到表面抗原转阴。但现实情况是,99% 以上的患者都很难达到这一点。」韩焕钦说。
也正因为如此,2022 版《中国慢性乙型肝炎防治指南》中明确指出,大部分患者需要长期 NAs 治疗,停药后病毒学复发率高。
《中国慢性乙型肝炎防治指南》截图
与 NAs 不同,干扰素并不单纯打击病毒,而是广谱免疫调节。
干扰素可诱导肝细胞表达一系列干扰素刺激基因(ISGs),抑制病毒转录和蛋白合成,同时增强机体先天及适应性免疫反应,改善慢性乙肝患者中普遍存在的免疫耐受和 T 细胞功能耗竭状态。
从原理上来说,干扰素有望实现长期的病毒学控制。
「在一部分优势人群中,比如基线表面抗原较低的患者,是有机会实现表面抗原转阴,也就是临床治愈。」韩焕钦说,「如果患者没有肝硬化和肝癌,一旦实现临床治愈,是可以停药的。」
但韩焕钦同样指出,由于干扰素费用相对较高,48 周的整体治疗费用大概在 2~3 万元,且副作用相对更明显,因此,在临床广泛应用上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
乙肝,为什么需要功能性治愈?
无法治愈,意味着多数乙肝患者需要长期甚至终身服药。亚太肝病学会曾在相关论文中强调:
患者的依从性、长期治疗意愿、经济成本与长期治疗期间的不良结局相关。多项临床研究提示,随着治疗时间的延长,患者的依从性显著下降。长期治疗意愿低或对药物经济成本承担能力低的患者,在长期治疗期间可能发生自行停药或失访。[3]
那么,乙肝的治疗,还有没有一个更清晰、更可达成的目标?2013 年前后,「功能性治愈」这个关键词开始进入乙肝治疗的视野。
《中国慢性乙型肝炎防治指南》中将乙肝的功能性治愈定义为:
停止治疗后乙肝表面抗原(HBsAg)持续阴性,伴或不伴乙肝表面抗体(抗-HBs),HBV DNA 低于最低检测下限,肝脏生物化学指标正常,肝细胞核内可能仍存在 cccDNA。
《指南》同时明确指出,对于部分适合条件的慢乙肝患者,应追求功能性治愈。
《中国慢性乙型肝炎防治指南》截图
「我现在吃药控制得好好的,为什么还需要追求临床治愈?」
面对这个许多患者可能都有的问题,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高志良教授曾用这样一组数据作以回答:
未抗病毒治疗的慢性乙肝患者和肝硬化患者的肝癌发生率为 14.9% 和 53.1%;
抗病毒治疗的慢性乙肝患者和肝硬化患者的肝癌发生率为 10.7% 和 31.9%;
而达到临床治愈的慢性乙肝患者肝癌发生率仅 0.6~1.88%。
这组数据,正来自中国慢乙肝临床治愈工程项目——珠峰工程——旨在推动更多患者实现临床治愈,而不是仅仅病毒学抑制。
基于现有药物,珠峰工程的核心治疗策略是:在 NAs 抑制病毒复制基础上,加用或序贯使用 PEG-IFNα(聚乙二醇干扰素 α-2b)治疗 48 周——这也是目前临床上探索出最有希望的功能性治愈方案。
2025 年 5 月,珠峰工程最新公开的 7 年数据显示,截至当时,已累计筛选患者 43,349 例,有效入组 33,466 例,功能性治愈(HBsAg 清除)病例达到 10,240 例,项目治愈数已远超最初设定的 8,848 例目标。
在符合严格方案分析人群(PP)中,接受 PEG-IFNα 治疗 48 周时 HBsAg 清除率约 33.8%;停药超过 24 周的患者中,HBsAg 清除率仍在约 35.6%。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珠峰工程设定了多个严格要求,限制了适用人群范围,治疗方案还不能直接推广至所有慢乙肝患者。
今年 1 月,GKS 公布 Bepirovirsen 的 B-Well 1 和 B-Well 2 三期临床试验积极结果。两项试验均达到主要终点,Bepirovirsen 显示出了具有统计学意义和临床意义的功能性治愈率。尤其是在 HBsAg≤1000 IU/ml 的患者中,效果更为显著。
在消息公布后,这款药迅速引起了广泛关注,甚至有人认为:「乙肝患者有望迎来功能性治愈时代。」
不过,这种评价或许有些过于乐观了。
闻悦认为,Bepirovirsen 的定位很可能不是取代现有治疗,而是拓展新的联合或序贯治疗方案:「NAs 和干扰素依然会是基础药物。」
韩焕钦对 Bepirovirsen 同样持客观冷静的态度;「这款反义寡核苷酸药物在业内一直非常受到关注 ,但必须强调的是,可能并没有达到许多报道中提到的『神奇』的程度。」
闻悦还提到,停药后的复发问题同样值得关注。
研究数据显示,在停药后 24 周的随访中,单独使用 Bepirovirsen 的复发率为 63~75%,若序贯干扰素,复发率则降至 0~58%。「长期对病毒抑制的效果,以及更远期对肝癌、肝硬化发病率的影响,还需要更多随访数据来证明。」
Bepirovirsen 并不是唯一正在开发的候选药物,在全球范围内,还有许多针对乙肝功能性治愈的不同药物正处于开发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