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蔬菜之王”变刺客：暴涨80%邢海洋
当朋友抱怨西红柿的价格高出天际的时候，我颇为诧异，刚刚，我还在社区团购上下单了一小盒圣女果，300克，1.99元。至于蔬菜，寒冷的冬天里，社区菜店里的罗马生菜，也是1.99元/斤。可明明朋友给我看的，她的网上超市的买菜页面，普通西红柿9.9元/斤，有机西红柿就要12.59元/斤，难道我们生活在平行的，互无交集的世界里？西红柿号称蔬菜之王，是蔬菜里的硬通货，躲是躲不开的。大半个冬天，我都在购买番茄罐头。这种来自新疆的西红柿，长在灼热的阳光下，也有着新疆水果的高糖度，更浓郁的西红柿味道，社区团购3.99元/罐，400克，还是新日期。有着稳定的价格和供应，菜摊上西红柿的价格波动就和我绝缘了。但还是好奇，为什么圣女果廉价如此，西红柿就飞上天？
《番茄的胜利》剧照
当然，这离不开极端天气的冲击。在四川大山里的干热山谷旅行，冬日坝子上到处都是农人种植西红柿的情景，按理说，南菜北运加上北方的大棚种植，我们日常吃到的蔬菜水果，尤其是耐储存的品种基本上是全国范围内调运，本该一年四季供应无断档。冬季北方的大棚种植保温设施要计入成本，南菜北运则要计入运输成本，冬天会比夏天贵，但价格走势通常是平缓的。
可如果是天气因素，尤其是全国性的寒潮，则另当别论。气温偏低，西红柿生长缓慢，就会出现断档的情况。去年入秋后天气对西红柿生长极不友好，包括山东和云南等秋季主产区定植初期连续降雨，秧苗受淹、根系受损；10月中旬强冷空气又延缓生长、推迟上市；入冬后多轮寒潮进一步降低采收率，造成上市节奏断层、产量锐减。
除了天气，农产品还因为年际间的价格波动形成大小年的差异。农业农村部信息中心数据显示，2026年1月1日至16日，西红柿平均批发价格为每公斤8.61元，较2025年1月的每公斤4.76元同比上涨80.9%。去年的每公斤4.76元，这在多年统计中都是偏低的价格，去年冬天，乃至到2025年上半年番茄价格持续低迷，远低于往年同期，这严重挫伤菜农种植积极性，导致2025年秋茬番茄种植面积显著缩减。山东、云南等主产区不少农户改种其他作物，直接从源头减少了市场供给量。
《芳华》剧照
可毕竟，天气影响虽范围大，但产区之间还是有着明显的互补。到了2月初，云南元谋、四川米易番茄将集中上市，届时价格将会有较大回落。其实到了1月中旬，广西、云南的番茄陆续收获，番茄批发价已经开始下降，虽较往年同期仍涨50%，却已出现回落势头。
蔬果店的摊位上，和炒菜西红柿毗邻的，娇艳欲滴的水果西红柿品种越来越多了。赤兔、淡雪、爱马仕、千禧、青田小柿子，更不用说介于普通西红柿和小粒柿子之间的普罗旺斯和草莓西红柿。金黄、青涩乃至红绿相间的色泽，与传统西红柿拉开了色系，真是姹紫嫣红，一货架西红柿就撑起了小半个水果店的台面。那些小颗粒的水果西红柿，又比大颗做菜的西红柿贵上一两个档位，同样是小果，学名樱桃番茄，圣女果和水果西红柿又差在了哪里？
《小森林》剧照
这就得寻根溯源，盘一盘番茄这种蔬菜的栽培进化史。圣女果这类樱桃番茄，其实是整个西红柿家族的“始祖”，它原产于南美洲安第斯山脉，早期野生品种果实仅樱桃大小，也就是醋栗番茄，古印第安人最早将其作为食物来源。随着迁徙传播，这种小型番茄经自然演变和人工选择，逐渐形成樱桃番茄，即圣女果的基础品种，后来欧洲航海家将其带至全球，樱桃番茄也成为当今所有栽培番茄的祖先。
后来人类通过选育培育出果实更大、产量更高的普通大果西红柿，而随着消费者对生食口感的需求升级，人们又在樱桃番茄的基础上改良，或通过不同品种杂交，培育出果形更大、口感更优的水果西红柿。
明确这一脉络后，也就能理解番茄品种价格上的巨大差异，圣女果属于食用番茄进化树上的“根系”品种，是更为接近自然的品种，故而皮实，种植门槛低，上市周期更长，且多为分批成熟、持续采收，不易出现集中断供的情况。普通西红柿，尤其是适合炒菜的大宗品种，对光照、温度的敏感度极高，属于典型的喜温作物，冬季自然生长几乎不可能，只能依赖设施大棚或“南菜北运”。水果西红柿对种植环境的要求远高于圣女果和普通大宗西红柿，更接近“精品作物”的培育标准。
《房战》剧照
其实圣女果和大西红柿的核心营养成分种类基本一致，均富含维生素、矿物质、膳食纤维及番茄红素等抗氧化物质，但在部分营养素的含量占比上存在差异，整体来看圣女果的营养密度略高于大西红柿。可因为追求口感和做菜的方便性，皮厚且果型小的圣女果就败下阵来。另外，当消费者越来越多地把西红柿当水果吃后，清甜无渣口感丰富的水果西红柿更为紧俏，原始味道的圣女果的生食功能反而受到挤压。
近年来年的蔬菜供应，整体上颇为平稳。也因为食物价格相对低廉，按恩格尔系数，也就是食物在收入中的比例，中国人早进入了富裕国家的行列。富裕国家恩格尔系数在20%~30%之间，全国范围刚迈入富裕门槛。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恩格尔系数接近了20%，恩格尔系数低于20%代表一个国家或家庭生活水平非常富裕。有了这样的消费水平打底，在吃西红柿这件事上，人们会更为讲究，更为挑剔，也就有了不同品种之间巨大的价格阶梯。
吃西红柿这件事上，我经常想起过去一家人夏天自制西红柿酱的情形，妈妈从医院找来葡萄糖瓶子，装满切块的西红柿，盖好橡皮塞，再在锅里蒸熟。带着儿时的记忆，我一下子就接受了新疆番茄罐头的概念，那可是 2.5到3.5斤的新鲜西红柿才能得到一斤的浓缩番茄制品。西红柿在成熟时采摘，直接密封保鲜，相当于在番茄最好的赏味期就“定格”了。当然，罐装番茄只适合煮炖。
《孔雀》剧照
当人们消费了越来越多的西红柿，西红柿当之无愧蔬菜称王，西红柿的消费也拉开档次。或许，这正是冬日里蔬菜西红柿贵出天际、水果西红柿登上二重乃至三重天界，食用番茄的鼻祖圣女果还稳立大地上的原因。而罐装番茄更是冬季蔬菜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不同品种搭配，尽管菜价起伏，也有了平衡的办法。
■ 国内西红柿价格暴涨近10倍（组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