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宁:我猜想她大概对杨振宁也有好感杨振宁

1/17/2026

我是1922年在安徽省合肥县出生,一共在合肥住了六年。这是我最早的一张照片,坐在妈妈(注:罗孟华,1896-1987,安徽合肥人)的膝头上。那时我父亲(注:杨武之,1896-1973,中国近代著名数学家)刚刚考取了安徽省公费(留学),要到美国留学,在离开以前我们一家三口人照的一张相,就在我们家住的院子里。我父亲穿着长袍马褂。

1928年,我父亲从美国回来,在厦门担任数学系教授。所以我在厦门住了一年。在那个时候,合肥非常闭塞,没有电,比如说晚上就点煤油灯。我到厦门第一次看见电灯。在合肥时,没有见过杨梅,也没见过菠萝,那些都是我到了厦门才见到的,可以说从19世纪进入了20世纪。

1929年夏天的时候,我父亲接受了清华大学的聘书,我们一家就从厦门经过上海到了北京,那时候叫北平,住在清华园里。所以1929到1937年这八年时间,我是在清华园里成长。那八年的幼年生活是非常美丽的,一切都是我非常怀念的。清华大学里有一个小学,清华大学那个时候虽然很小,也有50个教职员子弟,所以就成立了一个小学。现在的清华大学附属小学差不多有1000个学生,另外在清华园的南部盖了房子。

小学是在清华园里,中学是在北京的崇德。1933年到1937年这几年念初中,我是住校的,每个周末和寒暑假回家。那个学校一共有300个学生,其中不到100人是中小。这个学校现在还在,叫北京的第31中学,那个时候叫崇德中学。

1937年日本人打到北京,卢沟桥事变。哪位如果再到北京来参观,我建议你们到卢沟桥去看看,因为卢沟桥是日本人攻打华北放第一枪的地方,大家知道是7月7日。七七事变以后,我们全家就离开了当时的北平,1938年到1945年我们去了昆明,因为那个时候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和南开大学三个学校在昆明成立了西南联合大学,在西南联合大学上了四年大学,上了两年研究院,然后又教了一年中学。

高中二年级念完以后,那时候公布了一个法令,说现在有太多的中学生流离颠簸,没有中学毕业,所以你要报考大学没有中学文凭也可以报考,叫做同等学历,所以我就以同等学历的资格报考了西南联大。西南联合大学房子非常破旧,每两个床之间只有一个地方放桌子。

这样简陋的环境下,西南联大造就了非常多的人才,在文史方面、科学方面、工程方面,以后在外国、在台湾、在香港、在大陆都有很多非常知名的人,有很大的贡献。我想在造就人才的大学历史上是首屈一指的。那个时候大家居住的条件非常糟糕,因为和日本人在打仗,所以很多人都搬到乡下去。

我在西南联大念了四年,又念了两年研究院,这六年对于我一生的学术工作有决定性的影响。其中我特别要提出两位我的老师。一位就是吴大猷先生(注:1907-2000,被誉为“中国物理学之父”),他对我有决定性的影响。那时候西南联大四年级的学生在毕业以前要写一篇论文,所以我就去找吴先生,他说好我收你做我的学生,他就给我一篇文章,那篇文章叫做分子物理学与群论,群论是20世纪数学核物理学非常基本的观念,那时候群论引到物理里还是开始的时候。

我对分子物理学和群论的关系并没有多大的成就,可是对于群论在物理当中应用的重要性是在那个时候奠基的,又美妙、又深入,而且成为影响我的一个方向。后来五六十年代,对称在物理学里的应用变成中心思想。所以吴先生把我介绍到这里是我一生非常幸运的一件事。

另外一位影响我很深的是王竹溪教授(注:1911-1983,中国热力学统计物理研究开拓者)。我大学毕业以后进了两年研究院,要写一篇硕士论文,硕士论文是我和王先生做的,关于统计力学。我一生所发表的三分之二的文章跟对称有关系,三分之一的文章跟统计力学有关系。后来我所做的工作,主要的方向是他们给我的。

后来我在西南联大做研究生的时候,有两位同学,都是非常杰出的物理学学生,后来都有很大的贡献。这张照片是我们三个人照的。那个时候我们在昆明西南联大的校舍里常常高谈阔论,所以同学给我们起了一个外号叫“三剑客”。

我想在座同学可能会发生兴趣,说杨振宁先生在年轻的时候有没有初恋的经验,回答是有的。她现在不在了,叫做张景昭,她是浙江人。那个时候女同学都穿着蓝布大褂,只有她穿着红色西装,所以立刻被大家非常注意。她是数学系的学生,我父亲是数学系主任,她常常到我家里来,我父亲和母亲都很喜欢她,我猜想她大概对杨振宁也有好感。

(注:张景昭出生于贵州的国民党军事技术官员家庭,西南联大数学系学生、“校花”,杨武之的助教,杨振宁的初恋女友,后来任北京大学数学系教授。1968年11月,在“文化大革命”中因不堪“造反派”的人格侮辱,于系办公楼自杀身亡。)

可是她对我的影响是这样的,最开始我去打听一下“张景昭今天在什么地方上课?”,我就请假在她的教室旁边徘徊,她出来时可以跟她讲话。这样一两个月以后,我自己反省了一下,觉得张景昭对我影响不好。我当时有个很清楚的确定,张景昭来以前,我自己的情绪像很平静的湖水,张景昭来了以后就变成风暴,整天使我情绪不定。最后我作出决定,这样下去对我不利,后来我就不大去看她了。我们见面还是规律性的,可是我的情绪上平淡下去。这个故事在我结婚时我告诉了我太太(注:杜致礼,1927-2003,中国国民党高级将领杜聿明女儿,1944年就读于国立西南联合大学附属中学,并结识了杨振宁。1949年,杜致礼与杨振宁在普林斯顿一家中餐馆不期而遇,并很快坠入爱河),所以跟大家讲并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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