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勒格尔眼中的希腊赵越胜
弗里德里希·施勒格尔是一位性格独特的孩子。他的才华似乎是突然迸发出来的。他在幼年时被父亲送到了叔叔家生活,叔叔是一位乡村牧师。所以幼年的孤独造成他内向,敏感又善于分析的性格。当他在思想学术领域展露头角时,施勒格尔家族大吃一惊。据说“施勒格尔家族从未料到会有这样一朵奇异罕见的人之花,所以一旦这朵花不久就怒放开来,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德国浪漫主义图片 卡斯帕·弗里德里希所绘的《雾海上的旅人》局部图片 资料图片 © 维基百科图片德国浪漫主义图片
问:施勒格尔最早的论著是从研究古希腊诗歌入手的。
答:是的,这是受当时德国思想界艺术界希腊崇拜影响所致。弗·施勒格尔志向高远,要作希腊诗中的温克尔曼。在这条路上还有过一个小波折,因为施勒格尔从来花钱大手大脚,所以他父亲把他送到一家银行去作学徒,以便让他学会借贷钱款的本领。这可和施勒格尔的天性大相违背,让他痛苦不堪。他请求父亲让他和哥哥奥古斯特一样,去哥廷根大学读书,当他实现这个愿望之后,他的才华终于释放出来。贝勒记载道:“这个16岁的少年以重复阅读的方法,在古典文化的范围内,特别是在希腊语和希腊思想史中获取了精深的知识。”1794年,弗·施勒格尔到了德累斯顿,这座藏有丰富艺术瑰宝的城市和施勒格尔极为契合。他说:“在艺术土生土长的地方探究艺术,虽然是驱动我进行所爱好的研究的起始,但我之所以在勾画我的生活的草图时始自艺术,可以在我的天性和目的之中得到解释。只有我自己能看到我的天性和目的的根源。”
问:德累斯顿确实是一座艺术之都。
答:是的,人们称它是“易北河上的佛罗伦萨”。十八世纪,萨克森的大选帝侯奥古斯都是一位爱好艺术的明君,他精心规划,建设了这座城市。茨温格宫是德国巴罗克建筑艺术的典范,里面藏有无数艺术瑰宝。拉菲尔的《西斯汀圣母》丢勒的《玛丽亚的七重苦难》都藏在这里。施勒格尔在这里饱受熏陶。他回忆说:“我怀着舒畅的心情第一次得以目睹那个弥漫着艺术空气的城市,我既快活又惊讶,终于亲眼得见那些渴望已久的古代神祇。”他在德累斯顿废寝忘食地工作,通常是醒过来就开
始工作,睡觉时工作就结束。我们列举一下他在德累斯顿构想的课题就可以知道他的创造力是何等勃发。《论美的界限》、《索福克勒斯论》、《论研究希腊罗马人的价值》、《论希腊诗人笔下的女性塑造》、《论希腊人和罗马人的政治革命》等等。这只是他的研究题目的一小部分,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温克尔曼对希腊艺术的研究是如何深深地影响了施勒格尔 。不过我们不能忽略席勒美学教育的思想和施勒格尔对希腊教化的看法如此相似。施勒格尔对此曾经很恼火,他辨称他并不是从席勒那里窃取了这些思想,这只能说是英雄所见略同。我倒认为美育思想正是德国人面对自己的历史反思的结果。德国要成为一个文明的国家,德意志民族要成为一个文明的民族,需要懂得欣赏美,努力追求美,提升审美的品味,这是德国精神界的共识,也是德国浪漫派的最高追求。
问:当然,他们选择的老师是古代希腊人创造的伟大作品。
答:是的,施勒格尔对哥哥奥古斯特说:”希腊的历史是一部美和艺术的完整的自然史,所以我的工作就是美学。它是美学史的哲学产物,也是美学史唯一的钥匙。”那么在施勒格尔心目中,希腊究竟是一种什么性质的存在呢?在施勒格尔看来,希腊的历史就是人性走向完美的历史,这个人性完美体现为自然与精神的和谐统一。希腊人是自然人,但他们的肉体之所以如此完美,是因为这肉体表现出人的精神的高贵。施勒格尔认为,人的自然本性是欢乐。他说:“欢乐本身是善,即便是最感性的欢乐也在直接享受着一个更高的人类存在。欢乐乃是人的更高本性中独特的自然的和原初的状态。痛苦只有通过他的本质当中较低的那个部分才能到达他的身上。”这个看法来自他对希腊喜剧的研究,他相信研究艺术理论最重要的文献就是希腊喜剧。这和一般艺术史的观念不同,人们通常把最高的荣誉给予希腊悲剧。但施勒格尔的观察角度不同,他直接抓住的是希腊人自然的生命力。就此,他掘开了浪漫主义真正的源泉:生命的张扬。他说:“希腊人认为欢乐同生命力一样是神圣的,按照他们的信仰,就连神祇也爱喜笑戏虐。他们的喜剧是欢乐的陶醉,同时也是神圣的激情在喷涌。希腊人的喜剧最初不外乎是一个公开的宗教行为,是巴库斯(Bacchus)的一部分,而巴库斯正是生命力和享乐的象征.巴库斯就是希腊酒神狄奥尼索斯(Dionysus)的拉丁拼法.施勒格尔这个提法开了尼采所讲的酒神精神之先河。施勒格尔意识到“生命与精神在人身上是不可分割的,生命的纽带把精神同生命合而为一。”这就是希腊人的本质,它表现在希腊诗中。在施勒格尔的用语中,诗是希腊文学的代名词,包括诗歌、戏剧甚至哲学著作都在其中,被称作“哲学诗”。
问:诗创造美,体现美,美给予人欢乐。
答:是的,在施勒格尔看来,“纯粹精神的痛苦不外乎是缺少欢乐,纯感官的欢乐则不过是得到了安抚的痛苦。在现实中,这两种异质的本质携手合作,构成一个整体,这就是人,融合成一种冲动,即人的冲动。”在古希腊,“纯人性的力量表现在欢乐中,欢乐是善的象征,是本质上的美 ”以我们熟悉的席勒的思路,美就是自由。下面我引述施勒格尔的一段话,确凿的说明他逃不脱席勒的影响。“欢乐是自由的,欢乐在它的自然状态中是美的。这样说有一个前提,就是人受到了自由和自然的教化,因为在自然和自由里,人的全部力量才能不受限制的自由游戏,自由发展。”但与席勒的不同之处在于,施勒格尔注意到,一旦自由冲破美所要求的限制,艺术就会败坏。这正是晚期希腊喜剧的命运。甚至喜剧大师阿里斯托芬也会迎合大众的低俗口味,从而背离希腊的艺术理想。施勒格尔指出:“没有节制当然要导致疲软力竭,滥用自由自然要导致丧失自由。”
问:看来虽然施勒格尔把希腊看做理想楷模,但他也知道希腊理想并未完满实现于希腊生活。
答:是的,但我们谈理想模式必然是谈从现实中抽象出来的理念,这是柏拉图观念论的方法和理数。理想不会凭空捏造,它必有所本,从而我们才有论说与实践的理由。我们谈到在浪漫主义滥觞之际,德国人的目光聚焦在希腊。伊丽莎白·巴特勒精辟的指出:“德意志人不具备自我防护的能力和意识,此一怪异情状已然在德意志文学中留下烙印。在一段又一段的漫长时光中,他满足于模仿外人,时刻受制于全然失衡的热情,在种种格言警句,风尚以及审美理论面前,他们通常都会俯首称臣。”这个描述是准确的。但同时,德国人一旦觉醒,他们会在外借的观念与形象上创造出卓然不群的精神成果。他们因为总远望高天上的巨人,而最终使自己也成为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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