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桥:笔写下的,剑砍不掉自由读书报
因青少年时期受鲁迅先生作品影响,笔者喜爱杂文这种文体。读完《鲁迅杂文全集》后,便开始向不同时代、不同作家的杂文“进军”。凡能淘到、并感兴趣的杂文作品,都找来读一读,既为学习,也为了解这类文体的流变。
偶然间,我得到一本“文革”时期“四人帮”成员之一张春桥的杂文集——《龙华集》。这本初版于1960年4月的小书较薄,全书约十二万字,收录杂文、评论四十篇左右,大抵是作者此前发表于报刊的文字,后结集出版。内容多写于1958至1959年前后,时间跨度三年。此时的历史背景,是大跃进之后,又逢三年自然灾害。时代洪流中的种种故事与事件,自然也会投射于他的笔端。
张春桥个人的政治沉浮,非本文探讨重点,有兴趣的读者自可查阅相关史料。但该杂文集的序言,却信息量不小,且颇多值得品味之处,正是本文想探讨的。
为何取名《龙华集》?
作者在序中写道,源于对“龙华”这一地名的特殊感情,其背后则寄托着对鲁迅的偏爱。鲁迅诗句“血沃中原肥劲草,寒凝大地发春华”中提及的龙华,曾因监狱与刑场闻名,如同炼狱般锻造着革命者的历史。后人须铭记这段历史及其精神遗产。因此,这本杂文集的名字,是为纪念当年的革命先烈——地名因先烈而闻名,今人或因这本书而记住地名,进而了解其背后的历史与人。
加之作者曾在龙华人民公社附近居住一年多,对此地颇有感情。以地名或故乡为文集命名,本是古时文人的雅习。如韩愈因郡望昌黎,文集称《韩昌黎集》。若循此例,笔者故乡有一条高桥河,将来若整理文集,或可名之《高桥河集》;又因后半生久居武汉之藏龙岛,亦不妨题为《藏龙岛集》。
作者在序中简述了大跃进两年来的心绪变化。国家与社会剧变,必然投射于众人心中,激起“非写不可”的冲动。而作者当时的身份与职业,更为这种记录提供了条件——他曾任上海《解放日报》副总编、总编、社长,后又任上海市委宣传部长,这些岗位皆需动笔,是“非写不可”的客观前提。
时代剧变之下,许多社会现象本需沉淀,乃至化为理性思考后方宜动笔。但作者认为:
“如果真正想学习一点东西,就必须参加到斗争中去。在斗争中,对这个或者那个问题的认识,当然不可能完全正确。但是,既然有不正确的认识,写出来,是不正确的;不写出来,仍然是不正确的。写出来,从而得到纠正,失去了的只会是这种不正确的认识,得到的却是有益的教训。这难道不也是一种有效的学习吗?正是这种想法,使我鼓起了勇气,挤出了一些业余时间,写下了这些东西,并且把它们编辑在一起,向读者作一次总的汇报。”
由此可窥见作者所认可的写作理念:
其一,文章不必待认识完全正确、理性成熟后方可下笔。许多理性认知本就夹杂在个人情绪之中,若不迅速捕捉,那些暗藏理性的情绪往往转瞬即逝。因此,即便动笔时自觉认识未必“正确”或“完美”,也应当写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