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返贫，海外华人离斩杀线有多远？扣子

斩杀线的成因很复杂，有制度、文化的问题，也有个人的因素。不能完全“点背怨社会，命苦怨政府”。

大雪之后的寒流

圣诞假期正好遇上了北极寒流，阿尔伯塔的体感气温白天也稳定在零下31度，和家属一起窝在家里，不想出门。朋友预约聚餐也打算放在几天之后，等着气温回升到零度左右。

前几天邻居一家从南美度假回来，给我们带了一份小礼物，还贴心地打上一份小标签，写上几句话。原本他们一家搬来后，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互动。有一天，我和家属在门外察看屋顶维修的状况，正好看到他们一家也在门外，于是主动上前交流一下各自屋顶维修的情况。

前一年因为夏天的冰雹灾害，我们这个社区的房屋都受损严重，保险公司接险之后安排人员上门评估之后，让我们自己找人维修，最后把账单提交给保险公司，它们会和维修公司结账。由于大面积的受灾，维修公司排不过来，我们大约等了有大半年时间才排到维修。

上门维修的都是南美裔的移民，说着清一色的西班牙语，前后用了几天的时间把屋顶的瓦片都更换了，受损的墙面也都更新了。一面窗户的玻璃被打烂了，也大约等了三个多月才上门更换。所幸，最后我们都没有自己花一分钱，都走了房屋保险。可是到了年底的时候，发现原本的保险公司退出了阿尔伯塔市场，我们只好另找保险公司，可经历了这么一场冰雹灾害之后，我们这一片区域成了高风险地区，要么那些公司不愿承保，要么就是涨价不少。

学校附近的街道

说回到邻居，他们家也是刚搬来不久就遇到这个几十年一次的灾害，估计也处于震惊状态。短暂用英文聊了几句，发现彼此的中式口音，于是用汉语试探了一下，果然都是同胞。然后就用母语聊上了，交了彼此的维修状况后，我又没忍住，试探地问了一句：你是南京人吗？

对方一时愣住，然后惊讶地看着我们：你怎么知道的？我口音这么重吗？我说的是普通话啊！我和家属相视一笑说，我们都在南京念过书，太熟悉这个口音了。然后就各自问到了什么时候念的书，在哪所学校。真是无巧不成书，邻居两口子的本科学校和家属是同一所，万里之遥的他乡，这也算是一种缘分。

这个社区有一所中学和小学，是华人比较喜欢的购房区域。搬来之后发现周围有不少华人邻居，而附近的社区里也有不少印度裔，大约也是因为重视教育资源的原因。

前几天和一个华人朋友聊天的时候，他告诉了一个真实的事情，他偶尔开车去一家麦当劳买吃的，居然在门口看到了他前公司的白人主管，他正坐在地上，身边的纸片上写着需要帮助，需要食物。但看上去还算衣着得体，并非蓬头垢面的模样。他只是坐在快餐店的门口，并没有走进店里，大概是怕给别人带来麻烦。对方也看到了他，已经无可回避，于是就上去寒暄了几句。

他并没有问具体的原因，只是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有点尴尬。当然，对方也没有给出具体的原因，只是说了还凑合。然后聊了几句前公司的情况。

本地人之间的社交界限很清晰，即便是同事，大家也只是职业合作的关系，在公司里都很客气，是一种职业尊重，但并不说明彼此很亲近，大都也不会打听各自的家庭状况。

华人朋友走的时候给他买了一大份食品，他也没客气都收下了。然后各自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告别了。

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类似现象很多都发生在本地白人身上，很少看到亚裔。这大约一方面和文化教育有关，比如节俭、储蓄、量入而出的观念；另一方面，亲情可以带来实质性的经济帮助，可以免于沦落到金融破产的境地。即便到了最后，实在生活不下去，只要和国内的亲朋还有联络，总会有一张机票可以把你带回去。

最近，网上关于美国残酷的中产阶级斩杀线的讨论也十分火热，虽然相比于美国，加拿大算是一个高福利国家，特别是在医疗方面，加拿大有全民免费医疗兜底，普通人就医的压力要对小得多。但总体而言，两国文化、体制相近，尤其是近年来，加国经济低迷，移民矛盾突出，失业率增加，物价持续失控，高福利社会相对应的高税收，也让中产阶级沦落的案件不在少数。

对于多数刚来的华人来说，当听说本地人很多都拿不出几百元的现金来应对紧急情况时，本能地以为是一种玩笑。但这的确是现实。

很多本地人的工资基本只能支付每个月衣食住行的账单。大件的购买比如汽车、房子都是依靠贷款。而这些都靠个人的信用的背书。这也是为什么个人信用在欧美这些国家十分重要的原因。

一旦遭遇失业或者突发的疾病，不能及时还款，就会触发个人信用危机，然后触发一系列的危机：无法向银行货款、无法租房、找不到工作。可能在短短的几个月内从体面的中产生活滑落到无家可归的境地。这也是为什么美加的斩杀线好像更加锋利，更加触目惊心。

在国内。如果一个人失业，可以用极低的生活成本维持很长一段时间，可以维持温饱。但在加拿大，房租、车险、还贷这些刚性的成本更高。由于文化的不同，国内一个年轻人背后经常有一个家庭在托举，一个人买房背后有六个钱包支持。这在加拿大是不可能的，本地文化推崇独立，成年后就得自己的生活自己扛。父母不是不愿意支持，而是父母可能退休后也要打工维持体面生活，实在无能为力。如果你的个人能力对抗不了风险，那背后可能就真的是悬崖。

家附近的社区

当然，斩杀线的成因很复杂，有制度、文化的问题，也有个人的因素。不能完全“点背怨社会，命苦怨政府”。单从医疗制度来看，虽然加拿大的医疗也有很多让人吐嘈的地方，但相对于美国的医疗制度还是可圈可点。

美国在发达国家里确实算是很拉垮的，医疗费用高，一旦失业，医保就可能直接没了。就算有保险，需要自己付的那部分也仍然让人肉疼。一个生活在加州的朋友说，他女儿有一次从自行车上摔下来，怕骨折就去了急诊，医生检查说没事儿就打发回来了，后来收到1400美刀的账单。

幸好他是华人，还有储蓄应急的习惯，对于连几百美刀都拿不出来的本地人来说，一场病就直接可能陷入医疗债务。医疗债务最可怕的不是欠钱，而是会损破坏个人信用。在美加，房东都会查租客的信用，失信就会租不到房子，很容易无家可归。

四年前我们刚搬到卡尔加里的时候，市中心河边公园几乎看不到无家可归者。短短几年，那一片区域几乎成了高危区域，帐篷连成片，再加上加国自由党政府推行注射麻醉YP合法化，在监管问题上严重失职，很多无家可归的人都跟毒品问题高度相关。

当然，斩杀线也不能完全甩锅给制度，由于美加奉行消费主义，几十年发展的黄金期早让本地人习惯了月光，甚至负债也要去消费。这在经济蓬勃发展的时期没有问题，但在当下不确定的状况下，这就可能会给自己埋雷。

班上有不少新移民

我在本地一所理工学院念书，班上的中国留学生大都能做到勤俭节约、量入而出，总想着为荒年留点积蓄似乎是刻进了基因里的习惯。我很少看到华人同学面临经济危机，当然那种富贵家庭的孩子不在这个讨论里。

但一些本地同学，一边会抱怨物价贵，房租贵，一边每天喝着星巴克，中午出去吃餐馆，永远是最新款的手机、笔记本，身上要穿名牌，然后不停地唠叨，我破产了。所以，本地人存款不超过几百刀的原因不是因为穷，而是因为花的永远比赚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