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编制,锁死多少人的人生?China Digital Times

12/19/2025

昨天,“就叫熊太行也行”公号针对河南鲁山县女教师婚礼当天跳楼一事,推送了一篇《这几年女性想逃婚,确实越来越难了》。文中写道:“很多被父母逼婚的女性都是好学生,不见得是成绩很好,而是从小就乖。很多乖,不是本性,而是规训出来的。”

女孩在家庭的过度控制下,日子会更难。如果生在封闭地区的县城或农村,还要支持弟弟购房,女孩的处境就更凄惨。所以熊太行写道:“大城市是庇护逃避不幸婚姻、不行家庭的年轻人的最好空间。女孩子如果和爸妈关系不好,那就不要在家乡县城考编,因为这会让你跑不掉,能被父母随时找到,甚至用你的工作来要挟。一定要考编,就走远一点,让他们跑去控制你的时候,身边没有得力助手,没有可以帮腔的亲戚。”

我也在朋友圈里写道:“我认识的不少同代际女性(70后和80后),都有逃离家庭和老家,揣着几百块钱只身前往北上广深的经历(甚至还一个人带着孩子)。但在考公考编已近疯狂的当下,那些逼婚逼生的悲剧事件中的女性,多半都离不开自己的编制——小城市或小县城的编制。”

疯狂考公考编从来就不只是经济层面的问题,不仅仅是经济下滑导致的追求稳定。它会传导到各个领域,造成全方位的后退。

1978年后,农村女性的自杀率逐渐下滑,在90年代已降到很低。这当然跟经济发展和社会变革有关,在画地为牢、户口和集体约束个体一切的年代,女性没有离开农村的渠道,更没有经济主动权,即使婚姻不幸福甚至存在家暴,也只能逆来顺受。1978年后,社会逐步开放,无数农村女性获得经济自主与地理迁徙的自由,选择进城打工,离开了原有的人际圈子。这种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移动,打破了两千年来女性被绑定在土地与宗族中的命运。

掌握了经济主动权,也就有了自主选择幸福、好好过日子的权利。这种权利并不是说所有人都会抛弃原有家庭,因为哪怕是两夫妻一起离开农村进城打工,喘息空间都比留在农村大得多,幸福几率也大得多。

但如今,当大城市无法容纳人们的梦想,社会上升通道收窄,人们要退而求次回到县城这类封闭系统,将体制内视为唯一安稳选择时,其实也交出了自主权。被编制锁死的不仅仅是梦想,对于很多成长于封闭压抑家庭的女性来说,还包括自己的人生。一旦进入这个系统,个体便与特定地域、特定生活方式深度绑定。

在小县城,编制意味着稳定工作和相对安心的生活。但它的封闭性也限制了人们(不仅仅是女性)的选择,需要面对严苛的社会期望和家庭压力,被迫走上婚姻或生育之路,牺牲自己的梦想与追求。

我一直都说“传统文化是个宝,文盲无赖都说好”,在中国社会和家庭的许多冲突中,文化层次、认知水平越低的人,越是讲不出真正的道理,就越喜欢搬出“传统”来试图压制对方。面对这种人,只需要引用鲁迅那句“从来如此,便对么”就可以反驳,但稍有生活经验就知道,谁也无法在认知上挽救他们。

“传统”就是文盲和无赖们最好的武器,他们依托于所谓的传统,将女性的价值与家庭和丈夫的成就挂钩,忽视女性个人的追求和梦想。县域社会的熟人网络与道德监控,世代相传的价值观念、有限的资讯渠道,又会加剧这些压迫。

考公考编原本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种经济理性,但如今早已被人异化为生存教条,变成是否懂事、是否成熟的判断标准。在这种情况下,不管女性还是男性,人生实际上已经被一种标准深度绑定。在经济上依附性极大,一份工资就能将人困在原地。社会评价当然也是单一的,“体制内工作”成为评价个人价值的核心标尺,脱离这一轨道意味着社会地位的直线下降。“稳定”被内化为最高价值时,对心理也没有任何好处,因为任何冒险与改变都会引发强烈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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