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航班拉响警报，下午游行登场

今天早上，一架爱尔兰航空（Aer Lingus）的空客A320客机从都柏林起飞，目的地是罗马，航班号是EI402。机上坐着151名乘客和6名机组人员。如果一切正常，他们应该在上午抵达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然后取行李、出机场，开始各自原本安排好的星期四。

起飞后的前一段时间，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直到飞机进入欧洲大陆上空。大约飞行一个半小时后，这架A320突然发出了一个航空迷看一眼就会觉得不太妙的代码：Squawk 7700。所谓Squawk，可以理解为飞机通过应答机向空管系统表明自身状态的一套代码。其中几个数字尤其特殊：7500通常意味着飞机遭遇非法干预，例如劫机；7600代表无线电通信故障；而EI402此时挂出的7700，则意味着飞机正在遭遇某种紧急情况。通常情况下，机械故障、技术问题甚至机上突发医疗事件，都可能让飞行员使用7700。对于地面的空管人员来说，这串数字真正传达的信息只有一个：这架飞机现在需要紧急处置。

很快，EI402原本朝着意大利方向延伸的航线发生了变化。飞机没有继续飞往罗马，而是在法国上空转向，最终朝诺曼底方向飞去。更不同寻常的是，它要降落的甚至不是一座普通民用机场，而是法国的埃夫勒空军基地（base aérienne d’Évreux）。

与此同时，法国空天军的战备力量已经升空。事情到这里，显然已经不是普通的“航班技术故障”了。法国空天军随后证实，他们是在收到警报以后启动战备力量，对这架民航客机进行拦截。EI402随后在军方护航下前往埃夫勒，并于上午10点左右安全降落。这场紧急改道背后的原因也终于浮出水面：有人对这趟航班发出了炸弹威胁。

法国总理府当天上午确认了相关情况，并表示政府正在按照程序实时关注事态发展。飞机落地以后，151名乘客和6名机组人员被转移到安全地点，拆弹人员随即介入，对飞机进行检查。爱尔兰航空也确认，航班是出于安全考虑被迫改道，公司将尽快想办法把乘客送往原本的目的地罗马。

但对于坐在飞机上的人来说，整个过程显然比地面上几句“航班改道”惊险得多。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乘客后来告诉英国媒体，最开始机长告诉大家，飞机出现了一个“技术问题”。但随着航线改变，飞机没有继续飞往罗马，气氛显然越来越不对。这名乘客形容自己当时非常恐慌，甚至开始读《圣经》。直到飞机落地以后，机长才向乘客说明，他们的航班遭遇了一次安全威胁。原本准备去罗马的一群人，就这样在法国一座军事基地结束了这段航程。然而真正让这件事变得奇怪的，是时间。因为就在两天前，欧洲航空系统才刚刚经历过一轮几乎一模一样的混乱。

11月3日星期二，欧洲至少7趟商业航班在同一天遭遇炸弹警报。受影响的航空公司包括瑞安航空（Ryanair）、维兹航空（Wizz Air）、北欧航空（SAS）以及LOT波兰航空，航线散布在英国、西班牙、意大利、波兰、保加利亚等多个国家。瑞安航空至少有4趟航班被波及，其中包括曼彻斯特飞西班牙穆尔西亚、里斯本飞罗马、都柏林飞罗马以及都柏林飞索菲亚。注意，其中甚至又出现了一次：都柏林飞罗马。 11月3日上午，两架飞往罗马的瑞安航空客机在抵达菲乌米奇诺机场后接受了拆弹检查，其中一架从都柏林飞来的飞机还由意大利空军军机护航。机场方面当时收到的是匿名炸弹警报。飞机降落以后，拆弹人员上场检查，最后什么都没找到。与此同时，类似的事情已经在欧洲其他地方继续发生。

在波兰，一架从哥本哈根飞往华沙的北欧航班落地以后接受安全检查，因为有人声称飞机上存在“危险物品”。事情还导致华沙肖邦机场一条跑道暂时关闭。另一架从伦敦希思罗飞往华沙的波兰航班也收到威胁，最终没有按照原计划降落肖邦机场，而是被改降到华沙莫德林机场。这架波音737 MAX 8上当时有181名乘客。英国媒体后来披露，其中还有一群来自伦敦犹太自由学校（JFS）的16至17岁学生。这些孩子刚刚结束一趟大屠杀历史教育之旅，去过奥斯维辛、特雷布林卡和马伊达内克等纳粹集中营旧址，正在返回途中。其中一名学生的母亲回忆，她突然收到16岁儿子的消息，说自己的飞机被改降了。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那一刻，她一下陷入恐慌，赶紧离开办公桌想办法联系儿子。好在飞机最终安全落地。检查以后，同样没有发现爆炸装置。

同一天，一架从曼彻斯特飞往西班牙穆尔西亚的瑞安航班也收到类似威胁。飞机抵达以后，西班牙警方进行了安全检查，没有发现炸弹。在保加利亚，一架从意大利贝加莫飞往索菲亚的维兹航空的航班和一架从都柏林飞往索菲亚的瑞安航班，也分别遭到炸弹警报。保加利亚边境警方后来透露，这两起炸弹警报是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该国内政部的。两架飞机接受检查以后，结果依然一样：没有发现爆炸装置。而英国警方当天披露的信息还要更广。警方称，11月3日上午，他们还收到针对4架计划在伦敦希思罗机场起降飞机的“威胁”，另外曼彻斯特也有一架飞机受到警报影响，但并没有公布这些航班的具体身份。短短一天，炸弹警报像随机撒在欧洲航空地图上的红点一样，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说起来，这轮混乱甚至不是从11月3日才开始。 11月2日，一架维兹航空客机从英国伦敦卢顿机场起飞，准备前往保加利亚索菲亚。途中收到炸弹威胁以后，飞机无法继续按照原计划飞行，只能紧急改降匈牙利布达佩斯。这一次，匈牙利直接派出了两架战斗机护航。飞机最终安全降落，随后接受检查，依然没有发现爆炸物。

而且，11月3日被折腾的还不只有飞机。当天，停靠在希腊锡罗斯岛（Syros）的一艘邮轮Crown Iris也突然收到炸弹威胁。匿名人士声称，船体上存在爆炸装置。当时船上有940名乘客和597名船员，原本计划继续前往以色列海法。出于安全考虑，人员被预防性疏散，相关部门随后对邮轮进行检查。最后仍然没有找到爆炸物。

如果事情停在这里，或许还可以把它看作一轮突然集中出现的恶作剧。偏偏两天以后，它又来了，而且这一次，规模比最初看到的还要大。 EI402在法国埃夫勒军事基地落地时，欧洲其他地方也正在处理新的炸弹威胁。根据目前最新公布的信息，今天上午欧洲至少有12趟航班遭到炸弹警报，多架客机需要战斗机护航，还有两趟航班被迫改变目的地，随后这一数字仍在增加。

另一架受到影响的是芬兰航空（Finnair）从赫尔辛基飞往罗马的航班。它同样遭遇炸弹警报，随后由军机一路护送至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还有一架维兹航空的航班原本从米兰飞往华沙，在收到警报以后没有继续前往波兰，而是改降奥地利维也纳。类似的警报还出现在更多欧洲航线上。更值得注意的是，这已经被欧洲媒体称为本周第三波炸弹警报。目前受到影响较多的，包括一些廉价航空公司的航班，以及往返保加利亚、捷克和意大利的航线。

要问这些警报到底是谁发的？目前还没有答案。 11月3日已经完成检查的那一批航班，最终均没有发现爆炸装置，因此被确认是虚假警报。但这并不意味着11月5日所有新出现的警报，在调查完成之前也可以直接被认定为恶作剧。更重要的是，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这些威胁全部来自同一个人、同一个组织，或者彼此之间存在统一指挥。它们为什么会在短时间内如此密集地出现，仍然需要调查。

不过对于今天在法国的人来说，需要操心的可能还不只有天上的飞机。 EI402在法国战机护航下降落埃夫勒几个小时后，巴黎地面上的交通也开始变得麻烦起来。 11月5日星期四，法国迎来了新一轮全国性罢工和示威活动，巴黎下午也有大型游行。工会原本希望队伍从巴士底广场（Bastille）一路走到协和广场（Concorde），但这条路线没有最终采用。经过与巴黎警察局之间的协调，游行改为下午从共和国广场（République）出发，沿伏尔泰大道前往民族广场（Nation）。游行还没正式开始，地铁已经先动了。按照最初公布的安排，从上午11点开始，巴黎多条地铁线路上的大量车站暂停停靠，其中不乏游客最熟悉的名字：协和广场、香榭丽舍-克列孟梭、富兰克林·罗斯福、乔治五世、戴高乐-星形广场、荣军院、玛德莱娜、伏尔泰……

随着现场安全措施调整，关闭范围还在实时变化。RATP当天中午公布的信息显示，Châtelet、Les Halles等车站也已加入关闭名单，部分线路区段直接中断运行。列车即使经过一些关闭车站也不会停车，换乘同样无法进行，什么时候重新开放，要等巴黎警察局批准。所以11月5日如果人在法国，尤其准备去巴黎市中心，最好出门前再看一眼实时交通，而不是完全按照早上看到的线路表走。RATP当天的交通状态仍在更新，可以直接查看RATP实时交通信息。如此看来，这一天也算相当有法国特色了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