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62岁母亲决定捐肾救女
到了妈妈的年纪,妈妈仍是妈妈的守护神。 11月2日,重医附二院一间病房里,62岁的何平坐在女儿曾安的病床边,摸着她的手,盯着她看了又看:“怎么又瘦了,出院了我们补回来,以后都平平安安。” 这是母女俩术后第一次真正坐在一起。此前,她们只能在病房走廊遥遥相望。为了这一天,何平在62岁这年做了人生中最大胆的一次决定:把自己的左肾捐给女儿。 38年前,她在这家医院的产房生下曾安;如今,她又在这里给了女儿一次“重生”的机会。
曾安(左)在病房与母亲何平拥抱。 华龙网记者 刘润 摄 01 捐肾 62岁母亲的冒险 今年年初,曾安在单位体检中发现血肌酐升高至300μmol/L,肾小球滤过率18.9ml/(min·1.73m²),后来在重医附二院泌尿肾病中心确诊为IgA肾病。 作为一种原发性肾小球疾病,IgA肾病病情发展速度快,发展为尿毒症的进程也更加隐匿,最终只能依靠肾脏替代治疗,透析或者肾移植维持生命。 “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很慌,因为我从小到大其实没怎么生过病,但冷静下来之后,就开始考虑怎么告诉妈妈,我怕她接受不了。”父亲去世后,曾安与何平相依为命,平时工作与生活遇到挫折曾安总习惯自己解决,但人生的重大时刻,她希望和妈妈一起跨过去。 一次偶然,母女俩了解到“无透析抢先肾移植”理念,即在患者尚未开始透析时,提前评估,实施肾移植手术,免去了做血管内瘘的痛苦,节约了医疗费用的同时,获得了更好的治疗效果,也不影响正常的生活。 想尝试,但也有顾虑,何平说:“我当时心想,是不是可以给我女儿捐肾?如果捐了能救她我肯定毫不犹豫,但是,万一失败了呢?我年纪大了,到时候谁来照顾我,谁又来照顾我女儿?”何平性格温和,做事小心谨慎,拿不准的事情从来不去冒险,但这颗种子埋在了心里。 而后的日子里,何平奔波于家与医院之间,找专家了解亲属肾移植的利弊,又在空余时间进行相关搜索,硬生生把自己弄成了半个专家。 “移植的事,我咨询了张克勤教授,他给了我很大的信心。”何平了解到,65岁以下的肾脏大多是健康有活力的,她的年龄在捐献者里面并不算大,能很好地帮助到女儿,加之没有任何基础病,所以不必过于担心后期恢复问题,“如果以百分制来算,两个肾脏各占50分,正常人肾脏达到30分就能健康生活,我就算捐了一个,也还有50分。” 何平说,除了医生外,亲人们也给了很大支持,“让我别担心,万事有他们。”渐渐地,何平放下了心中的顾虑。而此时,曾安的病情发展为尿毒症,开始出现吃不下饭、呕吐、手抖的症状,何平下定决心,她要捐肾。 如果一次冒险就能换取女儿平安,何平愿意勇敢一试。
曾安表示出院后一定好好孝敬妈妈。华龙网记者 刘润 摄 02 笃定 妈妈是永远的守护神 对于何平的决定,曾安其实并不感到意外。 “我知道每一次在关键的时候,救我的一定会是妈妈。”38岁的曾安坐在病床上,口罩遮住了她的表情,但说到母亲,她的眼里露出孩子气的骄傲,语气满是笃定。 曾安说中学时和何平去逛超市,何平规定她一次只能买20块钱的零食,但她每次都趁妈妈不注意放满购物车,结账时哪怕花了100多元何平也没说过她。 妈妈的爱一直落在这些小事上。反倒是曾安长大后,怕妈妈担心,遇到难处习惯自己扛,母女俩日常说不上几句话。她原以为妈妈对她的生活知道得不多,直到有一次回家帮妈妈收拾衣柜,翻出一本相册:里面全是自己发在朋友圈的照片,被妈妈一张张打印出来,收了起来。 曾安这才知道,自己以为没说出口的生活,妈妈一直在看。 “妈妈看不得我生病受苦,我哪顿饭吃少了点她都会心疼。其实我当时觉得身体还行,但妈妈就觉得不能等了,她那么怕打针吃药的一个人,身体最痛的两次都是因为我。”曾安说,在她心里,妈妈永远是那个能给她托底,给予她勇气,守护她的人。 《我与地坛》中,史铁生写道:“儿子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总是要加倍的”,对何平来说,女儿的病痛,同样是这样加倍的。也正因如此,决定捐肾后,何平没再犹豫。 10月27日,曾安与何平正式办理入院手续,10月28日,肾移植手术如期进行。 何平先被接入手术室,医生团队将她的左肾小心取出,即刻冷灌注、低温修整,再经转运通道送至隔壁手术间,植入曾安的右侧髂窝。 血管吻合完成、松开止血钳的那一刻,鲜红的动脉血灌注肾脏,清亮的尿液顺着输尿管缓缓流出。这颗在母亲体内陪伴了62年的肾脏,在女儿体内瞬间发挥了强大的生理功能。
张克勤主任正在查看曾安情况。 华龙网记者 刘润 摄 03 重生 妈妈给予女儿的“第二次生命” 两个半小时后,何平与曾安平安返回病房。 由于受者术后需要做好感染防护,母女二人分住不同病房,起初只能依靠微信视频相见。等到身体恢复、可以下地行走,她们才得以在病房外的走廊,隔着隔断远远对望。 “手术完我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对方伤口痛不痛,看到她手术成功,我就放心了。”何平说,虽然术前了解过医院的这项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也很相信医生的技术,但直到手术后见到女儿那一刻,心里的石头才真的落了下来。 11月2日,身体恢复良好的何平已经达到了出院的标准,面对镜头,问起有什么话想对女儿说时,她笑着说:“伤口不痛,比当年生她时轻松。” 何平记得38年前,她也是在这家医院,生产前一个人在病房疼了一晚上,最大的希望就是孩子以后平平安安。女儿生下来后,和她想象中的一样活泼可爱,何平觉得,女儿长大以后一定很积极开朗,她承诺会好好保护她,陪伴她长大。 如今,曾安的肌酐从术前565.9μmol/L,降到了术后的88.7μmol/L,重新拥有了健康的“第二人生”。何平38年前的承诺,换成了一颗健康的左肾,完成爱的延续。 两天后,曾安也将如期出院,她把这次肾移植手术全过程也告诉了自己5岁的儿子,“他还给我们画了画,上面用拼音写着外‘Po’加油。我就是希望他记住外婆的奉献,知道母爱的伟大,也希望他在未来人生遇到挫折时不要害怕,我们这些家人永远会为他托底,关关难过关关过。” 出院养好身体后,曾安想带着何平去海边度假,去开阔的地方,感受生命的美好。她说,要好好珍惜妈妈给予的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会爱惜身体,健康积极地生活,好好回报母亲。 在医院里,像曾安与何平这样的亲属移植,还有很多。有爷孙、夫妻、父女……患者在这里托付生命的信任,他们的生命也在这里因爱而延续。人生的道路或许并不平坦,但亲人的爱总是能抵万难。 38年前,何平在这家医院把曾安迎接到这个世界上;如今,她又在这家医院把曾安迎回健康的生活。 两次,她都在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