祆教、昭武九姓与前凉的生死谜案

瀚海箫声博客 · 经八阕原文

今天聊一聊十六国中国祚最长的前凉。前凉有连个焦点,一个是前凉对西域的经营,另一个就是绵延三代的生死谜案,这里面纠结着凉州的粟特人、祆教、兄弟阋墙,情节还是相当曲折的,我们今天就先解读一下这个生死谜案。从哪儿说起那。前凉对西域的经营主要在张俊的任上,那我们就先说一说张俊。

张俊是前凉的第四任君主,是第二任君主张寔的儿子,第三任君主张茂的侄子,这个继承关系还是蛮复杂的,为了简单起见,我们统一称呼他们为君主。书上说,张俊幼而奇伟,十岁能属文,卓越不羁,而淫纵过度,,又说他,常夜出微行,奸乱邑里。这就不是什么好人,算是有文化的衣冠禽兽,典型的纨绔子弟,官二代形象。 熟悉我们这个频道的朋友们知道,下面一定是问题来了,对,问题来了,他们家就不管管他吗?按说张轨、张寔、张茂都是儒生,前凉学校里教的也是儒学,提倡的还是佛教,无论如何这些与淫、歼不沾边啊。具体为什么,我会专门录视频讲前凉的灭亡,到时候一起说。 很不幸,张俊十八岁的时候,叔叔张茂也辞世而去,河西凉州就就交在了这样一位少年手上。看起来张俊似乎也是命运多舛,淫荡的好日子到头了。 这是公元324年,当时,西晋王朝有几位官员碰巧滞留在河西,张俊就同他们商量了一下,就以他们的名义,假称得到了朝廷的任命,为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领护羌校尉、凉州牧、西平公。但是,紧接着,前赵的刘曜也给张俊送来了任命书,官,不大不小,也是王爷。这个官,是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 前任张茂在世的时候,刚刚与刘耀打了一仗,虽然没割地,也是被迫称了臣。 前凉的局势可以说是非常微妙。张家现在是接受了前赵刘曜的封号,也就是向前赵称臣了。这是权宜之计,还是一劳永逸?下一步是怎么走,是狡兔三窟,还是做三姓家奴,既打西晋的旗号,又联系东晋,也接受前赵的封号;还是要挑旗单干?这些都是未知数。政治走向不可避免地影响着众人的选择,何去何从那是颇费思量。 很多人都想看看这位闻名遐尔的十八岁浮浪子第,可不是为了给他保媒拉纤,而是掂量一下张骏有多大斤两。小肩膀上能担几斤米,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 同样的,大家也想看看前凉到底有多大实力。能否维持现在的版图。现在的版图有多大?河西倒是没多大,要加上西域就是老大一片。前凉在西域说一句话也是好使的。

鉴于目前这种情况,张骏的就职大典不仅要办还要大办。先办丧事,后就职,门面、场面、体面,这三碗面都得端住喽。 请帖发出去一大叠,送礼的也老多了。看看礼单吧,有汗血马,肯定是大宛来的;孔雀、大象,这是印度、罽宾或者条枝来的;火浣布,据说大秦盛产火浣布,各种珍稀宝贝共计二百多种。当然有的是这次送的,有的是以前送的,这次拿出来装门面。 来的人很多,我们先说说没来的,一位是驻节在高昌的戊己校尉赵贞,另一位是凉州别将陇西的辛晏,这两位有一个理由,不服,戊己校尉赵贞明确地说,不服张俊。辛晏还阻兵于枹罕,想要干一仗。 辛晏为什么不服,书上没说,咱们也不清楚。但是辛晏是凉州别将,张茂当权的时候,显然辛晏是服的。别将,顾名思义是配合主力作战的将领,谓小將別在他所者,也就是偏将,独立领兵在外。能做到这个级别的,也不是一般人。辛晏还是陇西郡人,那位说了陇西郡有啥特殊? 陇西郡很特殊! 张俊的太奶奶,也就是张轨的母亲,就是出身陇西郡辛家。弄不好,张俊得管辛晏叫一声老舅,或者舅老爷啥地。如果我们这个判断正确的话,顺着这个思路想,这里面的故事就不简单。 想想张茂传位给张俊的过程,似乎没啥 特殊,不是很正常嘛。传位于张俊,那是当初张茂接手凉州的时候就约定好的,以张俊为世子。问题可能就出在这个当初约定好的,难道张茂没后代吗?几年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如果张茂继续执政,接下来有没有就不知道了。想有,想来也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难事儿。 张茂,卧病于床之后,临终之前,洋洋洒洒留下了几十字的遗言,这在古汉语里就算多的了。似乎是执子之手,要将革命的火种传了下去,就像当年孙策把大印交给孙权一样。 看起来这温馨、感人的场面,难道是别有隐情? 有些事情,就怕较真,当我们把一些数据呈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就会感觉到这件事儿不寻常。前凉第一代,张轨活了六十岁,死于中风,第二代张寔四十八岁,死于刺杀,第三代张茂五十岁病逝,第四代张俊四十岁病逝,第五代张重华,24岁病逝,整个趋势就是一代不如一代,张家肯定是发生了点啥事儿。要不然,咋能这样? 具体到张茂身上,张茂是320年开始主政凉州,换句话说哥哥张寔遇刺之后,张茂成为最大的得利者。州人拥立张茂统领凉州,但是张茂在任短短四年就病逝了。看起来,凉州刺史这个职位很累人啊。 这在四年里,有两件事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一个就是张茂修建了灵钧台,周轮八十馀堵,基髙九仞。《诗经小雅》里说呀:一丈为板,五板为堵,八十多堵,那是多大的地方啊。《說文》里还说,「仞,伸臂一寻,八尺」。九仞,就是七十二尺,老高老高了。 张茂修这么高,这么大的台子干啥?住啊,他要住在上面?啊,太奢侈了吧。他也知道奢侈,修这个台子是劳民伤财,曾经有人晚上拿砖头砸他家门,反对这事儿。这可是有名有姓的人,人家没有匿名。张茂,也没难为他,工程还真因此停了一段。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必须修,接着修,赶紧修。 这一次,劝谏的人更多了,都是身边的幕僚。张茂也同手下人说了心里话。“亡兄一旦失身于物。王公设险,武夫重闭,亦达人之至戒也”。 也就是说,当年大哥张寔就是没有这样的大台子,被刺客刺杀于家中,这就是几年前的事儿。前车之鉴,不得不防啊。说张茂接受了教训,也对,说张茂心里有深深的恐惧,也不错。 大台子建好之后,张茂就住进去了,这下子安全了。接下来就发生了张茂任上的第二件大事。 据说,当时忽然就出现了一个谶言,“手摸头,图凉州”。这个谶言的字面意思,很有意思,就是一个与手摸头有关的人,在图谋凉州。一般的谶言都是霸什么什么,王什么什么,这个是图,也就是图谋,也就是有想法。与其说这个谶言,不如说是控状。张茂听到这个谶言那还不急?谁手摸头了?谁想图凉州啊? 很快张茂就找到了这个人。其实不用找,就在身边。 手以摸为头,那就是一个摹字,原来是亲戚贾摹。 贾摹是张茂哥哥张寔的小舅子,是张茂侄子张俊的亲舅舅,贾家也是凉州的豪门。祖上就是曹操的谋士贾诩,贾诩当年可是跟着董卓入的关。这下可以理解人家有多豪了吧。 管他是谁?张茂直接就把贾摹杀了。这件事儿是把大家震慑够呛,“豪右屏迹,威行凉域。” 张茂完成这件事儿之后,不久,也就卧病在床,开始交代后事了。 张茂的卧病,乃至于早亡,与贾摹之死,有没有关系? 就这个时间线,想说没关系,也没人信啊。 要想理解这件事儿,我们还得从头说起,从猴子变人说起。 张家并不是河西人,而是安定乌氏人,距离河西也不远。按说张轨确实是聪明人,很有些本事儿,在京城的时候,还与中书监张华谈经论道,很受张华的赏识。这位张华,就是前几集提到过的,曾经赏识过慕容廆,做过安北将军的张华。 时方多难,聪明人都想着如何自保,张轨就相中了凉州。据说,当时还算了一卦,看过卦象,张轨大喜,“霸者兆也”。于是在301年就给自己谋取了护羌校尉、凉州刺史的职位,到凉州开始自己的霸业。 张轨来到凉州不久,一个谶言就在凉州上空飘了起来,“张氏霸凉”,不用说这是张轨在给自己造舆论。但是,凉州本地也有姓张的,敦煌张姓甚至比张轨的出身还要显赫,年头还要久,汉末的张奂,曹魏的张恭,都是赫赫有名。这个谶言不可避免地引起敦煌张家的注意。也开始筹谋着怎么上映天意。毫无疑问,凉州刺史张轨就是那个最大的绊脚石。 张轨也很识趣,并没有与凉州这些高门巨户走的很近,连通婚都没有,张轨选择了次一级的豪门,张轨的四大谋主宋配、阴充、氾瑗和阴澹,都是出身次一级的大户。双方结盟,互相帮衬。 凉州那些豪门大户们就静静地看着张轨折腾,满脸微笑着假装配合,毕竟人家掌握着权柄。到永嘉初年,也就是307年,或者307年之前,机会终于来了。 这一年张轨中风不能说话了。不能说话就不能管事儿,张轨四大谋主之一的阴充就力主二公子张茂暂摄州事,当时老大张寔不在家,为骁骑将军,应该在京城。这看似不经意的举动,似乎正确的选择,就为后来的许多故事,留下了伏笔。 此时,敦煌大族张越跳了出来,来响应 张氏霸涼 的讖言。张越的哥哥张镇是酒泉太守,他们联合武威贾氏,也就是贾摹他们家,当时贾摹的父亲,贾龕是秦州刺史,以及西平麹氏,麹家在台面上的是涼州別驾西平麹晁,等等吧,开始了倒张运动。 想要更换凉州刺史,必须有朝廷的旨意,仅仅在凉州吵吵是不管用的。朝里得有人响应,一个叫曹祛的人跳了出来。曹袪当时是尚书侍郎,在朝里可以天天同朝廷大员们唠叨张轨中风这件事儿。曹祛还建议朝廷就任命张越为凉州刺史,替代张轨,曹祛也是无力不起早,趁机也给自己谋取了西平太守的职位,欢天喜地地上任去了。成为第一个,也是至今为止倒张运动的唯一一个得利者。 这次危机,看似凶险,却被张轨安然度过去了。当然是使出了很多手段,故事也颇曲折,反张联盟被撕裂的第一个角就是贾家。贾家不是贾诩的后人嘛,老谋深算,那是深得家传。张家找到了贾龕的哥哥贾胤,条件也是响当当的、让人无法拒绝。张家的长子张寔娶贾龕的女儿,也就是贾摹的姐姐。 有了这层关系,贾家就退出了倒张轨联盟。对贾家来说这是投入最小,产出最大,最没有风险的选择。于是,永嘉元年,张寔辞去了骁骑将军的职位,紧赶慢赶地回家成亲,并于同年生下了张俊。 香艳的故事之后,自然是一番合纵联合,最后是张越出逃,张镇亲到凉州帅府向张轨请罪,相逢一笑居然真就解了恩仇。 让我们目瞪口呆之际,大家环顾四周,原来最坏的那个人是曹祛。朝廷的旨意也下来了,把坏人曹祛绳之以法。张家就使出了武的一手,曾经的骁骑将军张寔亲帅步骑三万讨伐曹袪,随同张寔出征的是张轨的另一位谋主宋配,而不是支持二公子张茂的阴充。微妙的关系不自觉的就体现了出来。 战争的过程我们就忽略不计了,太血腥,张寔还是使出了点计策的,正面围堵,侧面突击。曹祛也不含糊,虽然当西平太守没几天,居然能集结起大军,与张寔有攻有守。 结局自然是不出意料的曹祛被阵斩,坏人之所以是坏人,唯一的原因就是他是loser。 但是,我们不仅要问一个为什么曹祛有这么大的能量?

这个时候我们不得不揭示曹祛的另一个身份,曹祛是粟特人,是出身昭武九姓的粟特人。 粟特人原是生活在中亚阿姆河与锡尔河一带,说伊朗语的民族。《新唐书》以康、安、曹、石、米、何、火寻、戊地、史为昭武九姓。《隋书》说,原居祁連山昭武城,為匈奴所破,遷蔥嶺,分九小國,其王均以昭武為姓。 我们通常的想法,昭武九姓在隋唐之际兴起,实际上粟特人的东进应该很早,只是在隋唐之际形成了巨大的势力,不得不浮出水面。那么,有多早,我想应该从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开始。 居延汉简里就有很多曹姓、安姓、史姓的戊卒,这些人大概率上都是东进的粟特人。当然,汉族也有曹姓,还是曹魏的国姓,那怎么与昭武九姓的曹姓区分?一个是长相不一样,唐诗里有很多描写, 卷发胡儿眼睛绿,高楼夜静吹横竹,摩遮本出海西胡,琉璃宝服紫髯葫, 胡腾身是凉州儿,肌肤如玉鼻如锥, 写的很形象。 从外貌上看,就是紫髯、卷发、深目、绿眼、白肤及尖鼻,一目了然。 再一个就是宗教,接下来我们会细说。 第三个就是通婚,如果夫妻两人的姓氏都在昭武九姓的姓氏里,那他们出自昭武九姓就是大概率事件。 具体到这位曹祛的身份,后来出土的唐朝曹君及琅耶郡君安氏的墓志里曾经提到过。“君讳谅,字叔子,济阴定陶人,晉西平太守曹祛之後也”。 这位曹谅是唐朝人,娶妻安氏,大概率上应该出自昭武九姓无疑,毕竟族内通婚是常态。 粟特人的一个巨大优势就是非常善于聚财,“善商贾,好利,丈夫年二十,去傍国,利所在无不至”。两汉在西域设立都护府,保护往来商贾,客观上给粟特人的东进创造了条件。 而凉州治下的姑臧更是这些粟特人聚集的地方,后来北魏攻克姑臧的时候,就抓住了大量的粟特人,据说还引起了两国纠纷,粟特王特意派使节来赎人。很多人都是汉代迁子朝,因居凉土,代居凉州,凉州就成了他们的故乡。

当财富被聚集起来之后,下一个想法就是如何保护自己的财富,参与到体制里面,成为政府官员,那就是一个必然的选择。不幸的是曹祛这次押错了宝,见机也不够快,最后成了牺牲品。这是前凉历史上粟特人对张家的第一次攻击? 第一次, 那还有第二次? 有! 这就要说到张寔的遇刺。 314年, 张轨卒,州人推举张寔接管凉州,并且得到了朝廷的认可。张寔在任上就干了六年,于320年遇刺身亡。 书上说,有一个叫刘弘的京兆人,也就是长安人,挟左道,客居天梯第五山。天梯山位于甘肃省武威城南,后来北凉的时候在这里开凿了石窟,又叫凉州石窟。 刘弘“然灯悬镜于山穴中为光明,以惑百姓,受道者千余人,张寔左右皆事之。” 也就说刘弘在山洞里头,点上灯,也不知道是煤油灯啊,还是蜡烛灯啊,还是烧木材的灯啊,然后再用镜子把灯光反射出来,以为光明,以此来蛊惑人心。 刘弘的目的可不是传道授业解惑,也不是骗财骗色,而是想当凉州王,取张寔而代之。刘弘相中了自己的老乡,张寔的部下阎沙、牙门将赵仰,命令他们找个机会刺杀张寔。 接下来,就到了整个事件最诡异的地方。十六国春秋里说,“寔弟茂潜知其谋,请诛弘等,寔令牙门将史初收之”。 也就是张茂,不知怎么知道了刘弘的阴谋,就报告给自己的大哥,有坏人了。张寔就令牙门将史初收之,有坏人不怕,抓起来就完了。 晋书的记载,略有不同,是“寔潜知其谋,收弘杀之”,也就是把张茂摘了出去。司马光在写通鉴的时候,又把张茂给加了回来。那位说了,这重要吗? 相当重要,张茂知不知道刘弘的阴谋决定了他是不是当事人之一。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们目瞪口呆。刘弘是被牙门将史初给收了,抓他的时候,刘弘还告诉史初,“使君已死,杀我何为?”。 也就是说刘弘非常笃定,张寔已经遇刺了,你们还杀我做什么?这是啥逻辑呀。 这言外之意就很耐人寻味,第一个可能的言外之意是我现在是凉州王了,你们还敢杀我? 刘弘要是这样想的话,那还简单了,肯定是个精神病。 第二个可能的言外之意是,我的任务完成了,你们杀我干啥? 难道你刘弘把张寔刺杀了,就不是犯罪嫌疑人了?就不用抓了?而且,听这话口,刘弘应该认识史初。史初姓史,大概率上也是粟特人。 接下来,史初的动作也很令人寻味,不仅把刘弘绑了起来,还把舌头割了下来,明显是不让刘弘再说话了。 就在史初收刘弘的同时,阎沙、赵仰确实坚决地执行了刺杀令,刘弘说的没错。“以其夜害张寔”,趁夜怀刃而入,斩寔于外寝。也就是说,张寔是当天晚上得到密报的,马上命令史初捉拿刘弘,自己是秉烛而战,在家里等待消息。 整个过程读下来,直接的感觉就是张寔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张茂知不知道就显得至关重要。 如果张茂知道此事,在向大哥禀报刘弘的阴谋之后,史初前去抓捕刘弘,张寔在家里等消息,那张茂在哪儿?显然,既没有与史初一起去抓人,也没有与哥哥张寔在一起,近身保护,更没有加派护卫、保护哥哥,就此给了刺客可乘之机。 张寔就这么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走了。张茂在其中的角色就成为了一个谜团。刘弘这些人自然是被明正典刑,斩于菜市口。刘弘即使是最后想明白了,这就是卸磨杀驴呀,想说点啥,也来不及了,没了舌头,能说啥。 320年六月,张寔遇刺,随即,张茂在阴家的支持下,接过权柄,九月,立张俊为世子,显然这是一个平衡的结果。似乎一切波澜不惊。转年二月,张茂就开始修建那个灵钧台,对自己加强护卫。他怕啥? 我们上面讲的故事,是根据书上不合理的记载推导出来的,当时的人,比如说张寔的小舅子,张俊的舅舅,贾摹可能也有同样的疑问,或者有更清楚,更深的感受。从贾摹的角度看,姐夫被干掉了,外甥还小,自己家的利益谁来保证啊。虽然,张俊被立为世子,得到了暂时的平衡,但是张茂还不到五十岁,那想生儿子,虽然不容易,还是有希望的?如果贾摹想给张茂来个照方抓药,想来也不意外,这就是张茂怕的。 下面我们来说一说,刘弘在整个事件中的角色。

刘弘的这种传道的方式、这种宗教仪式,使我们不禁想起来,这就是西域的袄教。祆教,与景教,也就是基督教,还有摩尼教,也就是明教,在唐代被称为三夷教,祆教正是在南北朝这个时期传入中土的。 袄教,又称火祆教,俗称拜火教,崇尚光明,祆教以崇拜圣火为特征,祭祀者是通过圣火来与神接近的。伊斯兰教诞生之前,在中东和西亚,袄教是最具影响力的宗教,是古代波斯帝国的国教。 也是波斯人的民族宗教。按照袄教的教义,一位虔诚的教徒“一天应该三次到火庙礼拜圣火,因为习惯于到火庙的人,将获得世间更多的荣华富贵。” 所以,祆教祠庙是禁止外人入内参观,怕的是不洁的东西玷污了圣火,影响了别人的富贵。所以呀,刘弘把祭坛建立在天梯山的山洞里面就符合教义,从这个角度说,刘弘还是满专业的。 袄教的这种封闭性,就人为地造成了某种神秘感,不公开不透明,想不神秘也不行。作为一种民族宗教,又这么神秘,应该是只在胡人中间传播,信徒应该只有东进的粟特人,沒有汉人,也没有其他民族的人。据说袄教的祭司没有传教的义务,人家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也不知真假。 那么,其他族裔的人能加入祆教嘛?想要加入,也不是不行,一个字,难!因为他一不传教,二不翻译经书,人家关起门来自己玩儿。外人都不知道他是啥,怎么加入?即便,碰巧你知道了袄教是啥,非常想加入,那也不容易,你得符合各种洁净的规定,至于啥规定,咱们就不涉及了。 祆教的这种封闭性决定了它难以本地化,也就是中国化,就不可能得到大范围的扩张,等到伊斯兰教兴起之后,在中土就自然地消失了。南宋以后,汉文典籍中已不再有祆教的记载。一般认为,宋以后祆教在中国汉族地区就成为绝响了。 那么,在袄教刚刚传入前凉的时候,刘弘这个大张旗鼓的传教,就非常的可疑。首先,刘弘姓刘哇,并不是昭武九姓之一,他自己是怎么加入袄教的?书上说,刘弘的信众有千余人,连张寔的亲信也都被蛊惑了,张寔的左右皆事之。 一千多人,也不算太多呀,那咋就能张寔的左右皆事之。明显的张寔身边亲信之人信奉这个所谓袄教的比列偏大,在统计上这就异常数据。最后,执行刺杀任务的阎沙、赵仰也都不是昭武九姓中人。 偏偏去抓捕刘弘的史初从姓氏看,大概率是粟特人,我们前面说过,在抓捕刘弘的时候,史初的动作也很令人寻味,不仅把刘弘绑了起来,还把舌头割了下来,不想让刘弘再说话。 所以,我们可以基本判断,刘弘是被雇佣的,以传播袄教为幌子,蛊惑人心,暗中寻机刺杀张寔,事后,甩锅给袄教。用心之深,令人发指。那么,主谋是谁?

来源:瀚海箫声博客(经八阕转载) ·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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