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占多数，英文做主的新加坡

新加坡是一个华人国家吗？从人口看，差不多。新加坡六百多万人，华人占了四分之三。不过你要是以为新加坡和台湾香港一样，是个以中文为主的社会，那就错了。今天的新加坡，从政府行政、学校教育，到商业活动、科学研究，做主的都是英文。不但工作上用英文，连日常生活、家庭里讲英文的人，也越来越多。2020年的人口普查，差不多一半的居民，在家里最常讲的是英文。华人家庭里，讲英文的也已经超过了讲华语的。 这个事情，有些出人意料。新加坡原来是英国殖民地，1965年独立。独立的时候，华人占人口的绝大多数，华文学校、华文报纸、华文出版业，都有相当的规模。照常理，独立以后，华文应该顺理成章成为国家的主要语言。但是李光耀政府偏偏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英国人留下的英文。 为什么？第一是民族问题。新加坡除了华人，还有马来人、印度人。如果华语做主，华人自然占便宜，其他民族就成了二等公民。英文不属于新加坡任何一个主要民族，大家从头学起，相对公平。第二是经济问题。新加坡地方小，没有资源，国内市场也小，要发展经济，就必须做国际贸易，吸引外国资本技术。英文是国际商业、科学技术的通用语言。学英文，不但可以和英国美国做生意，而且可以直接进入整个西方世界的经济科技体系。这两条，李光耀想得很明白。 具体怎么做？从学校教育下手。政府推行双语教育，英文是主要教学语言，华人学华文，马来人学马来文，印度人学淡米尔文。原来的华文学校逐渐退出历史舞台。1980年，原来以华文教学的南洋大学，也和新加坡大学合并了。到了后来，从小学到大学，基本都是英文教学。孩子在学校讲英文，读英文书，回家和父母讲英文，长大了结婚生孩子，家里也讲英文。两三代人下来，英文就从工作语言，变成了许多人的第一语言。 结果很有意思。新加坡的华人，还是华人，但是华文渐渐不再是他们主要的知识语言。年轻人要读经济、政治、历史、科学方面的书，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英文，不是中文。新加坡有世界一流的大学，有发达的经济和科学技术，却没有与华人人口比例相称的华文出版业。不是没有华人，也不是没有文化，而是读书做学问，已经主要用英文了。 同样是英国殖民地，香港走的是另一条路。香港人上学学英文，政府、金融、法律、商业都大量使用英文，但是回到家里，照样讲粤语。香港人日常说粤语，读书写文章用中文，英文普及程度很高，却没有取代中文成为社会的主要阅读语言。新加坡不一样，英文不但进了学校办公室，而且进了家庭。 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新加坡人讲英文，有自己独特的口音和表达方式，叫新加坡英语。日常聊天，还会夹杂华语、福建话、马来语的词汇，形成所谓 Singlish。这个和印度有些类似。不过印度绝大多数人，在家里还是讲自己的本土语言；新加坡却有越来越多的人，从小就在家里讲英文。这样一代一代传下去，新加坡英语就会越来越成为一种地道的本土英语，像澳大利亚英语一样，有自己的口音，但不是外国人学英文。 李光耀当年选择英文，是为了民族团结，为了经济发展，并不是要消灭华文。他还特别强调双语教育，要华人保留自己的文化传统。不过社会的语言，不是政府想怎样就能怎样。英文成了学校、工作和知识世界的主要语言，进入家庭，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回过头来看，李光耀这个选择，对新加坡的经济发展和国际化，无疑有很大的帮助。但是代价也有。一个华人占四分之三的国家，经过两三代人，竟然变成了一个以英文为主的社会。经济上得到了什么，大家都看得见；文化上失去了什么，就不那么容易算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