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洲旅游没被偷，你已打败99%的游客

说到去欧洲旅游，你第一时间会想到什么？可能是巴黎高耸的埃菲尔铁塔和卢浮宫里蒙娜丽莎那一抹神秘的微笑，可能是佛罗伦萨圣母百花大教堂穹顶上精巧繁复的壁画，也可能是罗马充满古典力量和野性的斗兽场，巴塞罗那圣家堂里绚丽夺目的彩色玻璃窗…… 在刚刚过去的十一假期，你就算没去欧洲旅游，想必也在朋友圈和小红书上靠“旅压抑”的打工人们发的九宫格和plog领略了这些美景。然而，如果你去问那些十一“攻占欧洲”的中国游客们除了美景美食，还有什么让他们印象深刻，那他们可能会告诉你是“防盗”：八字扣、大铜锁、手机挂绳、贴身小包、防盗刷卡套，当然还有时刻警惕的神经。但凡缺少一样，你在欧洲留下的就不只有美好的回忆，还有现金、信用卡、手机、辛辛苦苦存钱买的名牌包和单反相机。计划着下个假期也来一趟欧洲之旅的你不禁想问：去欧洲旅游，真的这么容易被偷吗？去欧洲旅游容易被偷，不是刻板印象就像张爱玲说的，“生命是一袭美丽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同样，社交媒体上那一张张“出片”的松弛感欧洲旅游照的背面，可能是一个个虎视眈眈的欧洲小偷。欧洲小偷大概是全球最有“众生平等”意识的群体了。无论你是名流权贵，还是普通老百姓，只要来了欧洲，他们都会热情“款待”，主打一个“应偷尽偷”。如果你常常摸鱼刷微博，应该会记得国庆前的那三天工作日的盛况，你每天都能在热搜上看见不同的明星在欧洲被偷：9月28日，张雪机车团队一行在意大利团建看比赛，结果乘坐的大巴车失窃，多名成员的财物被偷；9月29日，因为上半年浪姐走红的演员万千惠发视频称自己在巴黎工作时偶遇陌生人“帮忙拍照”，结果短短几十秒相机就被偷走，一整天的秀场素材全部丢失；9月30日，《血观音》中棠夫人的扮演者惠英红发文称团队在巴黎机场堵车时直接被人砸车窗抢包。连安保严密的名人都难逃贼手，普通游客去欧洲旅行，想防住小偷就更不容易了。夸张一点说，没在欧洲被偷过，都不算真正体验了欧洲当地的“风土人情”。

在防盗这件事上，中国的名人显然不比普通人了解得更多 / 图源网络当然，如果你向往拜伦诗中那座“灵魂之城”罗马或者像包法利夫人一样“既想死，又想去巴黎”，可能会觉得以上罗列的这些事件不过都是个例，是被社交媒体放大的刻板印象。但我要很遗憾地告诉你，欧洲的盗窃问题，恐怕很难用“个例”二字轻轻带过：以中国人最爱去的欧洲国家，意大利、法国、德国为例[1]，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UNODC）的数据显示，2024年法国的警方盗窃登记率达到每10万人1972起[2]，意大利紧随其后，警方盗窃登记率有每10万人1542起[2]，连德国的警方盗窃登记率都有每10万人1358起[2]，远超整个欧盟平均水平[2]。而同样是中国人爱去的日本、韩国，2024年警方盗窃登记率仅有每十万人370.5起和355.1起[2]。也就是说，你在法国被偷的几率大概是在日本被偷的5倍。具体到城市，以巴塞罗那为例，西班牙加泰罗尼亚自治区政府2020年发布的安全报告显示，在巴塞罗那的盗窃受害者中，游客占到了四分之一[3]；而当被盗财物价值超过400欧元（折合人民币3000元）时，游客所占比例最高可以达到39%[3]。你在巴塞罗那感受西班牙似火的热情时，也很可能会跟“热情”的小偷频频交手。

圣家堂等高迪建筑、浓郁的加泰罗尼亚文化和地中海的阳光海滩，让巴塞罗那成为欧洲最负盛名的旅游城市之一 / 图虫创意虽然欧洲的小偷看上去已经够猖狂了，但这甚至不是他们最猖狂的时候——这几年欧洲的治安甚至在好转。还是以意大利和法国为例，2015年，意大利和法国的警方盗窃登记率纷纷突破2000起每十万人，达到近十年的犯罪数量高点[4]。而早在那个时期，华人就已经是让小偷们垂涎欲滴的大肥肉了。2018年，法国内政部长甚至专门提到了巴黎地区一直有针对亚洲社群的经济犯罪（主要是扒窃、抢劫和诈骗），仅2015年一年，受害者人数就高达9676人，而其中有六成的受害者都是华人[5]。这也难怪你能在中文互联网上搜到最全的欧洲防盗攻略——不仅有防盗装备推荐和财物失窃后的报案流程，在小红书你甚至能找到卢浮宫小偷惯用的藏赃地点和意大利惯偷的“人脸图鉴”。经过了这么多年，中国人显然已经在欧洲被偷出了经验。去欧洲旅游，为什么这么容易被偷明明都是游客，为什么总感觉中国人更容易被欧洲小偷盯上？难道小偷也会种族歧视，专偷中国人？每天忙着偷东西，还要分神辨认眼前的这张东亚面孔是中国人、韩国人还是日本人，这未免太为难小偷。比起国籍，小偷更在意的，显然是有没有下手的机会。只是不少中国人的旅游模式正中小偷下怀：如果排一个最容易被偷的旅游习惯，那“扎堆凑热闹”显然能排第一。西班牙一项有关空间模式和盗窃率的研究显示，短时间大量人群聚集在同一空间内会提升盗窃率[6]。因为小偷主观上会认为在这种环境下，偷东西的回报会更高而被抓住的概率却更低，所以很容易促使小偷作案[6]。事实也的确如此。一项有关巴塞罗那的研究表明，旅客集中、居民密度很低的“纯旅游区域”，社会的控制能力会显著下降[7]。另一项研究则分析了巴塞罗那2010—2018年的财产犯罪记录，发现平均约3.95%的街段集中了50%的案件[8]。西班牙广场、加泰罗尼亚广场、巴塞罗内塔海滩等热门景点，也正好是盗窃案件集中发生的地方[8]。不幸的是，假期很少的中国人好不容易来一趟欧洲，往往都会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想尽量把热门景点都逛遍，难免会去游客扎堆的地方（更不用说还有一大帮人一起行动的旅行团），也就更容易被偷。

名胜古迹前排起的长队、来往穿梭的人群，往往成了小偷下手的绝佳掩护 / 图虫创意不仅如此，旅游时使用的交通方式也与被盗概率息息相关。对于大多数游客来说，在旅游过程中几乎不可能避免使用公共交通。毕竟在欧洲旅行，打车的开销着实不低。以巴黎为例，你从戴高乐机场打车到巴黎左岸需要65欧元（折合人民币488元）[9]，而公共交通机场票只需14欧元（折合人民币105元）[10]，一般游客根本负担不了一直打车出行。公共交通也确实是欧洲旅游时最常用的出行方式。巴塞罗那旅游观察站（OTB）的统计数据显示，2024年到访巴塞罗那的游客中有62.3%乘坐过地铁，31.1%乘坐过公交，而地铁是除了步行之外游客最主要的出行方式[11]。然而，人群密集且彼此靠近的公交环境，也为小偷创造了有利条件。意大利国家统计局2025年发布的侵害人身和财产的犯罪调查数据显示，高频使用公共交通的人的被扒窃率是几乎不使用公共交通工具的人的5.6倍[12]。预算有限的游客们不得不接受“常在地铁坐，哪有不被偷”的现实。

在欧洲地铁上不带防盗绳坐着刷手机的人，绝对是真正的勇士 / 图虫创意除了地点和交通方式选择，旅行的行为风格也可能会提高盗窃发生的概率。莫纳什大学的一项研究考察了游客的旅行态度、度假偏好等旅行风格，将游客分成了“务实型冒险者”、“坚定型冒险者”、 “舒适型游客”三类[13]。简单来说，坚定型冒险者是偏好独自出游，自主安排行程，喜欢与当地人接触的游客；舒适型游客则是偏好旅行社提前安排好的行程，主要与其他游客接触，为了享受假期的游客；“务实型冒险者”则处于两者之间，有一颗想探索的心，但是行程安排上却偏向旅行社的既定行程，这让他们在旅途中有时会出现“小巧思”，脱离群体单独行动。研究发现反而是在中间的第三类“务实型冒险者”在旅行期间遭遇过随身财物被盗抢的概率最高，达到28%，是其他两类游客的10倍左右[13]。如果你又嫌自主安排行程麻烦但又怕被旅行团管，那你“既要又要”的旅行风格极有可能增加你在旅途中被偷的风险。欧洲的小偷，真不好抓当然，研究什么人容易在欧洲被偷可能有些“受害者有罪论”的色彩，让我们把目光转向欧洲小偷。在知道欧洲小偷多这个客观事实后，你可能最好奇的是为什么欧洲的小偷这么猖獗。一个惯常的解释是，欧洲的监控太少了，不好抓小偷。这个说法似乎很有道理，毕竟很多人将中国的治安好归功于几乎无处不在的监控。但只要对比一下日本的数据，就会发现这个说法并不可靠。 2025年，巴黎警方的视频防护计划已覆盖超过5080台监控[14]，按市区人口粗略折算，约为每千人2.4台[15]；而东京23区中大概有23281台监控[16]，虽然数量看着比巴黎多出很多，但是在折算人口后，也大概是每千人2.39台监控[17]（作为参考，北京的数据是大概每千人32.70台[18]）。也就是说，东京的监控密度和巴黎实际上是差不多的，但警方盗窃登记率却明显比巴黎低得多[2]。这说明只是单纯装监控其实并不能有效地降低犯罪率[19]，要想做到“天下无贼”，还需要后续的司法过程同步跟上。

剑桥大学的研究发现，在安装监控后，加上多种的配套措施，如改善照明、加强巡逻等犯罪率能减少约33.9%；而如果只是单纯地用监控录像降低犯罪率的效果则不显著[20] / 图虫创意在司法过程中什么最能威慑到小偷，让他不敢偷东西？很多人可能觉得是刑期，只要判得重，小偷就不敢偷，但事实并非如此。伯明翰大学分析了1994-2008年期间英格兰和威尔士41个警察部队地区的犯罪数据后发现，平均判处监禁刑期与盗窃率的关系并不显著，反而是较长的案件处理时间（从犯罪发生到判刑）与较高的盗窃率相关[21]。也就是说，处理案件的速度越慢，小偷就可能越猖狂。然而，司法效率正好是欧洲的死穴。我们再用日本的数据与法国、意大利的数据作一下对比：在检察阶段，法国的刑事案件处理时间平均是9个月[22]，意大利是10个月左右[23]，而日本法务省2024年的数据显示，40.5%的刑事案件在15天内处理，累计69.9%的案件在1个月内处理[24]。进入法院判决阶段，欧洲需要的时间更是漫长。法国平均需要8.7个月才能作出判决[22]，意大利从登记到结案平均需要22个月[23]，而日本从法院受理到一审的平均时间只有3.9个月[25]。欧洲漫长的司法过程甚至让“日本的小偷都坐牢出来了，意大利的小偷却还没被判刑”这种荒诞情况成为可能。这也让欧洲司法对小偷的威慑力度近乎于无，重复犯罪的情况屡见不鲜。2024年巴塞罗那治安工作官方通报显示，警方将452名最活跃的重复被捕者累计拘捕近3600次，并向他们归集了9000多起犯罪，案件主要都是盗窃和街头抢劫[26]，偷东西和坐牢对西班牙小偷来说可能跟上班没什么区别。

法国司法程序耗时较长，一个重要原因是法官、书记员等人手不足，案件长期积压，光是排队等开庭就可能耗上很久 / 图虫创意同时，对欧洲政府来说，抓小偷本身也不是易事。低成本的跨国交通让追踪小偷变得非常困难。事实上，很多小偷都不是单打独斗，而是有一个非常成熟的跨国团队。在卢浮宫前假装问路、想偷你手机的小偷，很可能是在欧洲流窜作案的江洋大盗。 2020年，西班牙、罗马尼亚和葡萄牙曾在欧洲司法合作署协调下抓获了一个有着42名嫌疑人的大规模扒窃团伙。这一团伙曾先后在法国、德国、意大利和西班牙活动，跟近6000起案件有关，扒窃利润超过100万欧元[27]。而这些江洋大盗得益于欧盟取消内部边境管制、允许人员在成员国之间自由流动的申根区和密集的廉价航空、铁路、公路网络，可以很快速地流动到其他的城市和国家，这样就能钻进不同地方执法的空当，躲开追查[28]。而警方想继续把小偷缉拿归案，却得协调多个地区、甚至多个国家的执法部门，把散落各处的线索接起来，费时又费力[29]。除了小偷，销赃同样也有一个庞大的跨国网络。英国皇家检察署2026年判刑案件估计，一个偷盗网络在2024-2025年间协助把约4万部失窃手机从英国运往中国[30]。也就是说，如果你今年十一在欧洲丢了一台iPhone 18 Pro，在几个月后它很可能就会出现在中国的二手市场上。你在欧洲丢的东西总会跋山涉水回到中国跟你见面的，不知道这么说能不能安慰你在欧洲被偷后糟糕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