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曾推演美军入侵

加拿大军方今年曾推演美国对加动武的情景。前北美防空司令部（NORAD）司令 Glen VanHerck 对此感到意外，但他认为，两国军方之间的信任仍然牢固。真正让他担心的，是政治情绪影响长期国防决策。总理卡尼上月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将美国入侵形容为发生概率极低的“极端尾部风险”。他并非预期入侵会发生，而是认为，不为这种情况做准备才是不负责任。这项推演的消息近几周传出。关税战让加美关系日益紧张，北极安全、导弹、无人机及本土防卫威胁却仍在上升。两国还能在多大程度上依靠彼此？《国家邮报》就此采访了退役上将 VanHerck。他曾于 2020 年至 2024 年兼任美国北方司令部和 NORAD 司令。

2026 年 6 月 22 日，星期一，总理卡尼在渥太华走过加拿大武装部队迎宾仪仗队。摄影：HYUNGCHEOL PARK／Postmedia 推演美军入侵，不等于美军真有入侵计划 “坦白说，对于竟然有人认为美军会入侵加拿大，我相当意外。”VanHerck 说。不过，他也强调：“军事规划人员应该为所有情景做准备。”在他看来，无论潜在入侵者是美国、俄罗斯还是中国，都应该纳入规划；差别主要在于地理位置，以及入侵可能从哪里发生。让他意外的是，两国既有防务承诺，又是邻国和贸易伙伴，卡尼仍公开谈到为美国可能入侵做准备。他看不出这样的入侵会给任何一方带来好处。 “除了一个人的言论，没有任何迹象会指向这样的事情。在我看来，那些言论并不意味着对加拿大的军事攻击很可能发生，甚至不意味着有人正在为此制订计划或考虑这样做。”他说，这一点让他有些担忧。那么，美国是否也做过相反的推演，例如入侵加拿大，或应对来自加拿大方向的攻击？VanHerck 回答：“据我所知，没有。在我任内，我从未见过任何接近这种情况的东西。” 他确实见过美军进入加拿大的方案，但性质完全不同：那是在 NORAD 承诺下支援加拿大，包括可能提供后勤支持、将美军飞行中队调入加拿大。这类行动既做过规划，也被认为可能发生，但不是为了应对加拿大构成的威胁，也不是为了威胁加拿大。这类方案针对的主要是俄罗斯，也可能是俄中共同构成的威胁。他说，最可能的仍是俄罗斯。届时可能需要加强防空、监视和潜艇能力，支撑潜艇与海上行动。美国海军舰艇也可能使用加拿大港口补充燃料和物资。日常军事合作照常，政治承诺却可能打问号 VanHerck 说，他任内渥太华与华盛顿的政治摩擦，没有影响日常军事关系或防务合作。他从未怀疑加拿大国防参谋长、派驻 NORAD 的军人，以及他接触过的加拿大联合作战司令部（CJOC）等机构人员的投入。

图源：globalnews 但军方愿不愿意合作，与政府是否持续提供支持，是两回事。他说，有时政府表态要推进 NORAD 现代化，却没有资金跟进；有时讨论制订新战略，最后又拖延一两年。这些情况会让人质疑，加拿大是否有足够的政治意愿履行 NORAD 承诺，以及承担整体北美防卫责任。对于眼下的贸易争端，他并不担心两国军方的关系或投入意愿因此改变。问题在于，贸易摩擦最终可能削弱兑现承诺的能力：资金不够、资源不足，或缺乏性能合适、能够相互配合并整合使用的装备。谈到谁该修复关系，他认为双方都有责任。“我认为，两国作出的反应都受到了情绪而非事实的影响。”他说，两边有时都不够成熟，应该坐下来审视合作的好处，而不是由领导人基于各自政治立场，作出情绪化决定。他认为，加拿大确实需要加强防务部署和支持。多年来，在不同民选官员执政期间，加拿大对国防体系的支持有所减弱。但美国也完全可以关起门来，以不带情绪的方式讨论这些问题，争取更好的结果。在他看来，伙伴关系最大的弱点，是个别领导人及其情绪，能够对整个国家造成重大影响。两个人在政策上意见不合，其他民众、军方、国家安全，乃至商品价格都可能受到牵连。

图源：globalnews 加拿大的价值，不只是雷达和飞机美国能轻易取代加拿大对北美防卫的贡献吗？VanHerck 认为，加拿大最重要的优势包括防务部署、北极位置，以及地理条件。 “美国当然可以替代物质上的东西，无论是雷达还是飞机。但它无法替代一个致力于双边关系的政府。”他说，这样的关系才是最强大的优势。他认为，这种伙伴关系，再延伸到北约，是美国、加拿大及盟友长期拥有的独特优势，甚至帮助阻止了大国之间爆发战争。政治摩擦会侵蚀这种优势。潜在对手看到裂痕，就可能怀疑盟友是否仍站在一起：会不会互相支持？会不会为了彼此的主权，以及联盟共同维护的事物而投入防卫、甚至参战？在他看来，让对手产生这种怀疑，是最糟糕的情况。至于“两国在一起更安全”有什么证据，他说，北美一直保持安全，两国也已经部署了能够运作的防卫能力。加拿大与美国曾在全球各地的战争和冲突中并肩行动。两国投入的规模当然不同，但他认为，这并不意味着政治层面或民众的支持意愿有所不同。加拿大能投入多少，受到 GDP 和工业规模的限制。高超音速武器留下缺口，军费比例不是答案谈到高超音速武器给预警和威胁评估带来的难题，VanHerck 直言，加拿大在这方面的防御缺口很大，美国也同样脆弱。他解释，要从防御角度追踪可能攻击北美的高超音速武器，需要由多颗卫星组成的星座系统。美国已承诺建设低地球轨道卫星星座。就他所知，加拿大还没有建成能够填补相关缺口的雷达。

退役美军上将 Glen VanHerck 表示：‘我完全尊重加拿大的主权，以及在本国军队、国防工业基础等方面减少对美国依赖的需要。但这样做时，必须考虑能否继续协同运作并保持整合。’图摄于 2022 年。摄影：Win McNamee／Getty Images 卡尼上台后，资金支持有没有改善？VanHerck 先说明，自己已不再担任司令，无法直接掌握内部情况。不过，据他了解，卡尼确实进一步加强了对 NORAD 的承诺。他说，上届加拿大政府承诺、却未真正落实的资金，在卡尼任内得以推进，卡尼还增加了投入。但他并不认同，把国防开支达到 GDP 的 2% 本身当作目标。“我认为，这个数字就是凭空定出来的，对美国、加拿大或北约都没有什么意义。” 他认为，应该先判断应对威胁、维持稳定究竟需要什么，再让各国作出承诺。最后的比例可能是 2%、5%、2.5%，也可能是 1.5%，他并不知道答案。从军事规划角度看，随意定一个百分比，不是合适的做法。加拿大有决策权，但双方也能在 NORAD 之外行动 NORAD 是两国联合运作的机构，美国实力却远强于加拿大。真遇到危机，加拿大对涉及自身安全的决定有多大影响力？ VanHerck 说，NORAD 有双方同意的条款和必须遵守的规则，两国政治领导人都须作出相应承诺。因此，在 NORAD 框架内，加拿大拥有所需的影响力和权力。但如果美国或加拿大有不同看法，两国也可以在 NORAD 之外，动用本国部队采取行动。他举例说，曾飞越两国领空的中国高空监视气球，最后由美国北方司令部采取行动击落。击落行动的法律依据仅来自美国法律和政策，因此动用的是美国北方司令部的权限，而不是 NORAD 的权限。减少依赖美国，别丢掉并肩作战的能力加拿大正尝试增强自身防务能力、减少对美国供应商的依赖。VanHerck 认为，渥太华首先应该考虑加拿大自身利益和国家安全，也要兼顾 NORAD 双边关系与北美安全。他用一连串具体场景解释，为什么装备兼容和系统整合很重要：两国能否共用飞机和基地？能否共享指挥控制系统、燃料、武器和人员？美国飞机降落加拿大后，加拿大人员能否维修和保障？如果这些都能做到，两国就会比各自采用不同体系、缺乏整合协作时更强大。 “我完全尊重加拿大的主权，以及在本国军队、国防工业基础等方面减少对美国依赖的需要。”他说，但在这样做时，必须考虑能否继续协同运作并保持整合。被问到对卡尼领导方式有何主要担忧时，VanHerck 说，他最担心的是，决策依据变成情绪，以及自以为能够短期惩罚美国的做法，而不是事实和长期国家安全。他具体指的是，加拿大可能因此购买性能较差、协同作战能力较弱的装备。他理解加拿大维护主权、减少依赖美国的需要，但认为这不等于不该以最实惠的价格，购买市场上最好的装备。他担心，加拿大会基于情绪，而非事实作决定。军方互信仍在，修复邻国关系要看更长远政治关系紧张，并不等于两国军方已经失去信任。 VanHerck 认为，军事层面的信任建立在人品、诚信、讲真话、依据事实沟通，以及能够接受彼此意见不同之上。如果一方开始怀疑另一方军事领导人的品格和诚信，信任才可能瓦解。他特别强调，这里只谈军方，不涉及政治人物。那么，他有没有见过两国将领或参谋长之间出现这种问题？他的回答是：“从来没有。” 根据他与美加两国高级军事领导人的交谈，双方至今仍有充分的信任和尊重，继续并肩执行 NORAD 防卫加拿大和美国的任务。他认为，修复关系不仅关系国家安全，也关系两国的经济繁荣。跨境电网、往来的货物、人员和教育，早已把两国联系在一起。越早摆脱情绪及其引发的摩擦，两国就越受益，世界也会更稳定。两国还可以再次向外界展示，邻国应该如何相处。他坦言，对两国如今受情绪左右的相处方式感到失望。这也是他加入 Second Century Commission（第二世纪委员会）的原因。委员会成员来自加拿大和美国，包括前大使、前副总理，以及两国前驻对方国家大使。VanHerck 是其中唯一的军方代表。约 20 名成员刚开始工作，计划为两国下一个世纪的关系撰写一份蓝图。委员会将于本月在美国马里兰州巴尔的摩会面，春季再到蒙特利尔开会。报告草拟后还要经过编辑、提出建议及协调，整个过程预计需要约 18 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