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前副总理揭杜鲁多老底

加拿大前副总理兼财政部长方惠兰（Chrystia Freeland）的新书《不可靠的男友》（Unreliable Boyfriend），近日引发加拿大政坛关注。 方惠兰在书中首次详细回顾了自己与前总理杜鲁多（Justin Trudeau）长达十余年的政治关系，从最初的相互欣赏、共同应对特朗普政府的贸易威胁，到最后因权力斗争和信任破裂而彻底决裂。 书中最引人关注的，不仅是杜鲁多如何在一通Zoom视频电话中撤掉她的财政部长职务，还有加拿大内阁鲜为人知的一面：部长在会议上哭泣、同僚遭到公开训斥，以及总理与核心团队之间令人意外的疏离。 虽然《不可靠的男友》这个书名原本指的是美国，但在媒体看来，杜鲁多似乎也是书中另一位“不可靠的男友”。

图源：YouTube 从欣赏到决裂：杜鲁多曾是她进入政坛的原因 方惠兰回忆，2012年底，她在多伦多举办新书《富豪》（Plutocrats）发布会时，杜鲁多也出席了活动。 当时，她的父亲主动与这位自由党政治明星攀谈。方惠兰担心父亲占用杜鲁多太多时间，赶紧上前解围，却发现杜鲁多十分乐意与父亲交流。 这件小事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2013年夏天，杜鲁多邀请方惠兰参加多伦多一场国会议员补选。 当时，自由党在联邦政坛仅排名第三，方惠兰也担心从纽约搬回加拿大会打乱家庭生活。 她为此犹豫了六个星期，最终因为杜鲁多对父亲表现出的善意，以及父亲本人的鼓励，决定投身政坛。 此后，方惠兰在自由党政府中迅速崛起，先后担任重要内阁职务，最终成为财政部长兼副总理。 然而，这段始于欣赏和信任的政治关系，最终却以极其难堪的方式结束。

加拿大前副总理兼财政部长方惠兰 图源：Facebook 杜鲁多曾公开羞辱部长，却在贸易谈判中展现强硬 方惠兰在书中并未全盘否定杜鲁多。 她认为，历史仍会肯定他的部分政绩，包括推动儿童福利政策、推出全国托儿计划、应对新冠疫情，以及在特朗普首次执政期间维护加拿大的贸易利益。 尤其在2017年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谈判期间，杜鲁多展现出的强硬态度，曾令她十分佩服。 当时，加拿大希望在知识产权等问题上争取更多让步。 方惠兰回忆，杜鲁多曾在一次电话会议中，当着其他官员的面严厉斥责时任国际贸易部长商鹏飞（François-Philippe Champagne），原因是对方未能争取到足够有利的谈判条件。 她坦言，听到同事遭到公开羞辱，自己感到十分难堪。 加拿大随后拒绝按原计划签署协议，也因此惹恼了日本和澳大利亚领导人。 尽管不认同杜鲁多羞辱同僚的方式，方惠兰仍然欣赏他在国际谈判中敢于坚持立场的魄力。 2018年，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重新谈判期间，美加关系一度高度紧张。 方惠兰透露，自己曾担心协议彻底破裂，甚至提前准备好谈判失败后的演讲稿。 在华盛顿进行艰难谈判时，她偶尔会躲进女洗手间寻求片刻安静。有一次，她甚至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祈祷。 她认为，加拿大最终能够保住北美自由贸易关系，关键在于敢于对美国钢铝关税采取反制措施，而杜鲁多愿意支持这一策略。 不过，方惠兰也指出，杜鲁多虽然非常关注自己公开亮相时的每一个细节，却没有同样深入参与贸易协议的具体谈判。

加拿大前总理杜鲁多 图源：CTV News 内阁会议经常有人哭，杜鲁多还会因一个词训斥同僚 相比贸易谈判中的强硬，方惠兰对杜鲁多在内阁内部的领导方式有着截然不同的评价。 她在书中披露，内阁会议上有人哭泣是常有的事，会议室里总会备着纸巾，情绪特别低落的部长有时还会得到总理的拥抱。 不过，她没有具体说明哪些部长曾经哭泣，也没有交代背后的原因。 更让她不满的是，杜鲁多有时会公开训斥同僚，甚至严格干预他们的日常用词。 方惠兰举例说，一名女性内阁部长曾随口用“疯狂”（crazy）形容某件事情，结果遭到杜鲁多当众长时间、严厉的批评。 杜鲁多认为，这个词可能冒犯有心理健康问题的人士，要求部长们改用“bananas”。 方惠兰认为，这种过度强调语言政治正确的做法，容易让民众觉得，领导人更在乎展示自己的道德立场，而不是真正改善人们的生活。 她还表示，自己可以接受政治领导人在面对特朗普或俄罗斯总统普京等强势人物时采取强硬态度，却无法认同杜鲁多向地位相对弱势的同僚施压。 在她看来，这种行为有时已经带有霸凌意味。 共事近十年，单独见面次数竟一只手数得过来 方惠兰还揭露了杜鲁多与内阁核心成员之间令人意外的疏离。 她认为，杜鲁多有一种特殊的个人魅力，能够让初次见面的人觉得自己受到了高度重视。 但这种能力似乎并不适用于与他长期共事的政治同僚。 方惠兰透露，自己在杜鲁多内阁工作将近十年，与他单独会面的次数竟然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即使是与杜鲁多从小相识的朋友，也很难与他建立真正亲密的政治关系。 与此同时，杜鲁多的公众形象也逐渐恶化。 方惠兰特别提到2018年的印度之行。杜鲁多一家穿着夸张的印度传统服装亮相，引发广泛争议，整趟访问也被她形容为一场政治灾难。 她认为，杜鲁多越来越热衷于公开展示自己的形象和价值观，却逐渐失去了民众的信任。 杜鲁多暗中物色接班人，方惠兰早已察觉危机 到了2024年，杜鲁多支持率持续低迷，外界开始传出他有意让前加拿大央行行长卡尼（Mark Carney）取代方惠兰，出任财政部长。 方惠兰表示，在任职的最后一年，她不断被问到，为什么还要支持一位正在公开寻找她接班人的总理。 而杜鲁多始终没有在公开或私下场合保证她的职位安全。 2024年11月，方惠兰向自由党前总理克雷蒂安（Jean Chrétien）寻求建议。 据她回忆，克雷蒂安认为，她对杜鲁多的忠诚已经到了极限。 他警告，如果方惠兰继续公开支持杜鲁多，可能让他继续留任，最终导致自由党在大选中惨败，并让保守党领袖博励治（Pierre Poilievre）上台。 克雷蒂安提醒她，除了忠于总理，她还对自由党和加拿大负有责任。 如今，方惠兰承认，自己或许应该提前一年，甚至两年离开杜鲁多内阁。 一通Zoom电话，让她经历人生第三痛苦的一天 真正的决裂发生在2024年12月。 当时，特朗普即将再次入主白宫，方惠兰认为，加拿大必须收紧财政开支，为可能持续多年的美加经济冲突做好准备。 但就在政府准备发表秋季经济声明前几天，杜鲁多取消了她原本安排的超过120亿加元削减开支措施。 方惠兰认为，杜鲁多当时已经将个人政治生存置于国家利益之上。 12月13日，距离秋季经济声明发表只剩三天，杜鲁多安排了一通Zoom视频电话。 他在电话中告诉方惠兰：“我不再希望你担任财政部长。” 方惠兰将这一天形容为自己人生中第三痛苦的日子，仅次于母亲去世和父母离婚。 据她回忆，杜鲁多提出，她可以继续保留副总理头衔，并负责加美关系，但不再拥有相应的部门支持。 当她询问谁将接替财政部长职务时，杜鲁多回答：卡尼。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杜鲁多仍希望她按照原计划，在12月16日向国会发表秋季经济声明。 最终，方惠兰选择主动辞职。 她在书中写道：“与其被解雇，我选择了辞职。” 她表示，那通电话让她明白，自己已经无法再信任杜鲁多，而杜鲁多也已经决定不再信任她。 她认为自己促成杜鲁多下台，为卡尼铺平道路 2024年12月16日，方惠兰公开发表辞职信，引发加拿大政坛震动。 她在书中将这封信形容为可能是加拿大政治史上最重要的辞职信。 方惠兰认为，自己的辞职促成了杜鲁多下台，阻止了博励治成为下一任总理，并为卡尼接掌自由党创造了条件。 她透露，辞职消息传出后，克雷蒂安还特意打电话祝贺她，称她做了正确的决定。 虽然方惠兰后来在自由党党领选举中输给卡尼，但她仍认为，如果由自己带领自由党参加2025年大选，也有机会获胜，并成为一名出色的总理。 不过，她同时称赞卡尼是一位优秀的总理，并表示，尽管自己付出了沉重的政治代价，仍为帮助他登上总理之位感到骄傲。

加拿大现任总理卡尼 图源：global news “不可靠的男友”真正指向美国 除了揭露与杜鲁多的决裂过程，方惠兰的新书还集中讨论了加拿大如何应对特朗普领导下的美国。 她认为，美加关系已经发生根本性变化。 过去，加拿大可以依靠与美国长期稳定的伙伴关系，但如今，美国越来越倾向于凭借自身实力向盟友施压。 她将特朗普政府的外交与贸易逻辑概括为：“我比你强大，你比我弱小，所以我是对的，你是错的。” 特朗普曾公开称方惠兰是一个“讨厌的女人”（nasty woman），但她反而将这一称呼视为荣誉。 方惠兰认为，加拿大在特朗普第一个任期内能够成功维护贸易利益，正是因为没有一味退让，而是敢于采取反制措施。 她也批评欧洲和日本在面对美国压力时作出过多让步，将这种现象称为“大投降”（Great Capitulation）。 在书的最后，方惠兰提出“聪明的全球化”（smart globalization）理念，主张让价值观相近的民主国家加强经济合作，减少对单一大国的依赖，并共同应对民粹主义与超级富豪权力不断扩张带来的挑战。 但她也提出了一个尚无答案的问题：未来的美国，究竟还会不会是这些志同道合的民主国家之一？ 从2013年接受杜鲁多邀请进入政坛，到2024年底因一通视频电话而辞职，方惠兰与杜鲁多的政治关系，最终以公开决裂收场。 这本名为《不可靠的男友》的回忆录，表面上讲述的是加拿大如何面对越来越难以预测的美国，实际上也记录了方惠兰与昔日政治盟友之间，从信任到失望、最终彻底分道扬镳的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