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裔工程师投毒,缓刑期满洗白重罪
美国华人工程师袁蓉(Rong Yuan,音译)近日接受媒体采访,首度公开了一份2019年的监控视频。画面中,其同事、时年34岁的美籍华裔徐大卫(David Xu,音译)手持一个白色小容器正在向袁蓉的水杯投下不明物。 这段画面正是徐大卫被记录下的关键犯罪证据。据警方后来公布的案情,从2017年到2019年案发,徐大卫在约18个月时间里,多次将镉(一种有毒重金属)投入袁蓉的食物和水中。 之所以选择在最近发声,袁蓉表示,“这套司法体系已经辜负了我”。她说:“这是我最后的办法。”
袁蓉提供给媒体的视频截图画面徐大卫在2019年被捕时,面临预谋谋杀未遂及投毒指控两项重罪,最高可判终身监禁。随后,徐大卫的刑罚一路被减轻。2023年9月,检方与其达成认罪协议,撤销其谋杀未遂指控。徐大卫仅被裁定一项重罪投毒罪名成立。次年3月,法院判处其两年缓刑,此前被捕羁押的1天予以折抵刑期。2026年3月,徐大卫缓刑期满。此后他依据加州“消除犯罪记录”程序提出申请,要求撤下重罪定罪。 最新消息显示,当地时间10月12日,美国加州阿拉米达县法院不顾检察官的反对,批准了徐大卫的撤案申请。需要指出的是,撤案意味着法律上撤销定罪、解除定罪附带处罚,并非宣告被告人无罪,原始案件档案依然留存。 同门与同事 据报道,徐大卫与袁蓉同为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以下简称伯克利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系博士毕业,师从美国国家工程院院士、著名材料疲劳学家罗伯特·里奇(Robert Ritchie),是名副其实的同门。 袁蓉1999年自清华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系获学士学位,随后赴伯克利大学深造,研究方向为金属疲劳与断裂,于2007年博士毕业。据媒体报道,徐大卫本硕博均就读于伯克利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系,是该校注册专业工程师(P.E.)。没有报道提到,两人在校期间是否有交集。 2009年,徐大卫进入伯克利工程研究公司(Berkeley Engineering and Research, BEAR),一路做到首席冶金学家。 BEAR是一家位于伯克利的法医工程咨询公司,业务涉及材料失效分析、事故重建与诉讼技术支持。袁、许两人在公司同属冶金组,工位相邻,也都发表过材料科学方向的科研论文。 袁蓉2017年初加入BEAR。袁蓉回忆,她在BEAR与徐大卫第一次碰面时气氛就很紧张。徐大卫告诉她,不允许使用公司的材料表征实验室。她心想,或许对方是担心她弄坏设备。“这些仪器我全都懂怎么操作。” 袁蓉当时回应,“我甚至还修过它们。” 之后,她开始反复出现呕吐、干呕、脱发、口腔持续酸味等症状,并多次被送往急诊室。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患了胃癌。从2018年下半年起,她不得不频繁请假。 一直到近两年,现年50岁的袁蓉仍旧感到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长期投毒 起初,袁蓉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据她回忆,症状持续近两年、遍查无果。直到2019年初,从中国赶来照顾她的母亲喝了她从办公室带回家的水瓶里的水,尝到一股酸味。 袁蓉遂在亚马逊购买了一个隐藏摄像头,安装在自己工位附近。 正是这个摄像头拍到了徐大卫的犯罪过程。第一段录像摄于2019年2月11日。画面显示,徐大卫走到她的工位旁,伸手探向她放置水杯的位置。第二段摄于同年3月4日:徐大卫从一个白色小容器中往水杯内倾倒物质,约30秒后折返,将水杯旋转了一个角度后离开。 袁蓉说,第一次看到录像时,“我的血都凝住了。我死里逃生那么多次,离死亡那么近。我不能放过他”。 她将录像交给当地警方。不久后,徐大卫即被逮捕,羁押保释金200万美元。警方随后对袁蓉及其父母抽血化验,3人体内血镉浓度均高于正常水平。 检验结果显示,从袁蓉的水瓶中提取的残留物检出镉,浓度为美国联邦饮用水安全限值的350万倍。资料显示,镉常见于电池、部分涂料以及工业材料中。摄入镉含量极高的食物或饮用水,会强烈刺激胃部,引发呕吐、腹泻,严重时可致人死亡。长期低剂量接触这种金属,还会造成肾脏损伤,使骨骼变得脆弱、更易发生骨折。 投毒期间,徐大卫在袁蓉面前始终维持着同情和关切的态度。2018年11月,袁蓉因病请假时,徐大卫建议她居家办公。他还向其他同事提起“办公室可能有霉菌”。 伯克利警局的詹妮弗·威尔逊(Jennifer Wilson)警长回忆:“太令人震惊了。如果没有这份证据,这世上没人会相信她。这段录像直接把案子揭开了。”截至目前的报道披露显示,警方始终没有查出徐大卫加害袁蓉的明确动机。 漫长的后遗症 徐大卫被捕后,案件在法庭上延宕了4年。期间,他因保释一直未被羁押。2023年9月,帕梅拉·普莱斯(Pamela Price)当选为阿拉米达县地区检察官,其竞选纲领之一便是减少监禁人数。普莱斯办公室提出了针对该案的认罪协议:撤销预谋谋杀未遂指控以及其中一项投毒指控,徐大卫对剩余一项重罪投毒罪作出 “不抗辩答辩”(no contest,指不承认有罪,但接受法庭量刑)。 2024年3月量刑听证时,法官金伯利·科尔韦尔(Kimberly Colwell)将缓刑期从协议建议的一年延长至两年,并下令徐大卫远离袁蓉及其父母。法官当庭评价这份协议“考虑到本案所有情况,已经极为宽大”。 民事赔偿部分落差更为悬殊。袁蓉依据医疗费用和误工损失,提出近50万美元的赔偿请求;但法庭依据一份毒理学报告,该报告认为此次投毒不会造成长期健康损害,最终判徐大卫支付7058美元。袁蓉对这一结论表示坚决不服。 袁蓉至今仍受镉中毒后遗症困扰,无法全职工作。她将自己和父母的长期患病过程写成一篇题为《家庭聚集性口服硫酸镉中毒:一项长达7年多系统随访的病例系列研究》的文章。今年10月,她将论文手稿上传至ResearchGate。其中写道,该文稿用于科研和纪念,以此缅怀作者的父亲。
袁蓉上传至ResearchGate的论文截图 “被投毒之前,我父亲只是一个血压控制得很好的老人,每天能走6英里,能扛50磅大米上二楼。”袁蓉告诉媒体,到2025年底,他已卧床不起、无法进食,最终死于心力衰竭。 袁蓉担心,一旦重罪记录被撤销,徐大卫未来在求职背景调查中将不再显示这一定罪。她告诉媒体:“他下一次再对别人做同样的事,谁会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