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主席涉贿2000万被捕,绿城旧账还没算完

金角财经 · 经八阕原文

辞职一年半后,绿城中国前董事会主席张亚东再次回到了公众视野,但这一次牵扯出的是一桩涉贿案件。 10月9日,香港廉政公署发布公告并正式拘捕现年58岁的张亚东。指控称其涉嫌收受2000万港元贿款,促成绿城中国以4.4亿元人民币收购大连一个房地产项目。同日,案件已在香港东区裁判法院提讯,张亚东被控串谋使代理人接受利益,涉及违反香港《防止贿赂条例》及《刑事罪行条例》。

从2019年接替宋卫平,到2025年卸任董事会主席,张亚东掌舵绿城的近六年,恰好是这家房企快速扩张、房地产行业由盛转衰的关键时期。绿城曾在这几年快速扩大销售规模,大举买地、收购项目,如今其中一笔交易被指牵涉贿款,当年的投资决策也被重新放到了聚光灯下。 偏偏绿城还没有完全消化那段扩张留下的项目。今年上半年,公司归母净利润降至约8200万元,两项资产减值合计却仍有17.3亿元。曾经大举扩张时积累的家底,如今有一部分反而成了拖累利润的包袱。 但绿城也没有停下买地。7月,它经过50轮竞价,以16.86亿元拿下广州一宗宅地,溢价率超过40%;9月,又与合作伙伴在杭州竞拍拿地。对于一家总借贷超过1300亿元的房企来说,想要维持这样的经营节奏,就离不开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的持续支持。 偏偏在这个时候,前董事长卷入涉贿案件,绿城过去的投资决策和内部风控,恐怕也会受到更多审视。一旦融资审查变得更加严格,哪怕只是审批流程变长,都可能给企业带来额外的压力。 一边是此前扩张遗留的去化压力尚待消化,一边是前董事长涉案带来的合规余波。对当下的绿城而言,最紧迫的考量,恐怕在于如何稳住金融机构与资本市场的信任。 2000万疑存入儿子账户 按照廉署披露的信息,涉案交易的接触始于2019年。当时,一名大连房地产开发商股东开始与绿城商谈出售项目。 廉署指控,2020年1月至2023年3月期间,张亚东涉嫌与一名中间人、该开发商股东、张亚东的儿子等人串谋,接受2000万港元贿款,帮助绿城收购相关股权。款项怀疑通过中间人,分多次存入张亚东儿子的银行账户。 时代财经翻查绿城中国2020年至2023年的年报发现,这四年间,绿城在大连一共拿下6个项目。其中,大连湖畔和庐最值得关注。 绿城中国2020年年报显示,这个项目通过收并购方式获得,绿城方面承担的金额为3.88亿元,对应88%的权益比例。倒推下来,项目整体交易金额约为4.41亿元,与廉署披露的4.4亿元人民币几乎一致。不过,目前尚无公开证据确认大连湖畔和庐就是涉案项目。 事实上,张亚东与大连的渊源,远比这笔交易更深。而在加入绿城之前,他的职业生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大连度过。 张亚东早年曾在大连大汽企业集团任职,之后进入地方政府系统,先后担任大连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大连市城建局局长、市建委主任等职务,后来更是升任大连市副市长、市委常委、统战部部长。 而张亚东担任大连市副市长期间,主要负责城市建设与管理工作,分管范围涉及国土资源、城乡建设、城市规划等多个部门。换句话说,无论是当地房地产市场,还是土地开发、城市建设等领域,张亚东都有着相当丰富的从业经历。 2018年8月,张亚东正式出任绿城中国执行董事及行政总裁。2019年7月,随着绿城创始人宋卫平卸任董事会主席,张亚东接过了绿城的帅印,开始主导这家房企的发展。 张亚东掌舵的几年,恰好也是绿城中国快速扩张的时期。2019年,绿城中国合同销售金额为2018亿元,到了2021年,这个数字已经达到3509亿元。与此同时,公司在土地市场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大,新增项目数量从2019年的54个,增加至2021年的101个。 仅2020年一年,绿城中国就新增85个土地储备项目,绿城方面承担的土地获取成本高达841.94亿元,而当年公司的营业收入约为658亿元。无论是拿地规模,还是资金投入,都能看出当时绿城扩张的力度。 不过,张亚东的绿城生涯已经在去年画上句号。2025年3月27日,绿城中国突然公告,张亚东因“工作安排”辞任执行董事及董事会主席。更值得玩味的是,就在张亚东被起诉前不久,绿城中国刚刚经历了又一轮高层调整。 今年7月,绿城中国公告,刘成云因“工作安排”辞去董事会主席、非执行董事等全部相关职务,接替他的是赵晖,同时兼任董事会主席与行政总裁,江峰则出任执行总裁。从2025年3月接替张亚东,到2026年7月卸任,刘成云在绿城董事会主席的位置上,只坐了约16个月。 短短一年多时间,绿城中国已经换了两任董事会主席。如今,前任掌门人又因涉嫌受贿被起诉,这难免让外界对绿城的经营状况产生更多关注。 老项目, 还有千亿未售出 2026年上半年,绿城中国的业绩并不好看,营业收入394.81亿元,同比下降26.02%。收入下滑的同时,销售端也没能稳住。上半年,绿城中国合同销售额为947亿元,相比去年同期的1222亿元,缩水了22.5%;权益销售额更是降至407亿元,同比下降24.49%。 这也让绿城中国在房企排行榜上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根据中指研究院数据,2026年上半年,绿城中国全口径销售额排名行业第五,排在保利发展、中海、华润置地、招商蛇口四家央企之后。虽然依旧身处房企第一梯队,但2025年同期,绿城中国还以1222亿元的销售额位居行业第二。短短一年,销售额少了275亿元,排名也下滑了三位。 与此同时,绿城中国的利润也越来越薄。2026年上半年,公司归母净利润只剩下0.82亿元,同比大幅下降约61%。相比之下,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绿城中国同期归母净利润分别为18.01亿元、25.45亿元、20.45亿元、2.1亿元。也就是说,短短三年,绿城中国半年归母净利润就从25.45亿元的高点,跌到了不足1亿元。 对于利润大幅缩水,绿城中国给出的解释是,上半年结转项目的面积和均价双双下降,拖累了收入。同时,为了尽快消化长期积压的库存,公司还不得不在售价上作出让步,进一步压低了项目的利润空间。 而这一点,从毛利率的变化也能得到体现。2022年上半年,绿城中国的整体毛利率还有17.4%,到了2026年同期,已经降至11.1%。其中,物业销售毛利率更是从16.5%跌至9.7%,下降了6.8个百分点。对于一家房地产开发商来说,房子卖出去的利润越来越薄,显然不是个好消息。 更麻烦的是,卖房子的利润越来越少,过去留下的资产减值包袱却迟迟甩不掉,进一步吞噬了绿城中国本就所剩不多的利润。 半年报显示,2026年上半年,绿城中国非金融资产减值亏损与应收款项预期信用减值损失,两项合计达到17.3亿元。而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这两项减值金额分别为4.22亿元、4.52亿元、17.46亿元和19.33亿元。 连续多年大额计提减值,也让绿城中国过去追求规模扩张留下的问题逐渐暴露。 毕竟,房地产行情好的时候,土地储备越多,项目布局越广,就越有机会把销售规模做大。可一旦行情掉头,过去高价拿下的土地、铺开的项目,反而可能变成沉重的包袱。房子卖不动,降价又要损失利润,最后还可能不得不计提减值。 值得注意的是,对于这种情况,绿城中国管理层早在2024年就给出过一些线索。在2024年上半年业绩会上,时任绿城中国执行董事、执行总裁耿忠强就曾透露,存货减值主要集中在2020年下半年获取的项目,由于部分车位及其他业态售价不及预期,公司不得不计提减值。至于往来款减值,则主要涉及部分合作项目收益不及预期、偿债能力下降等问题。 比一两笔减值更值得关注的是,旧项目的庞大数量。按绿城中期业绩演示资料,截至6月底,2021年及以前获取的项目仍有约1060亿元未售货值,其中包含尚未开发土地的预计可售货值。 如今,绿城中国上半年的减值规模依旧高企,这也意味着过去规模扩张所积累的项目风险,可能至今仍未完全出清。 抢地依然不手软 旧项目难卖,并没有让绿城停止买新地。 今年上半年,公司新增22宗地,绿城方承担成本约186亿元,预计可售货值约459亿元。一二线城市占新增货值的94%,北京、上海、杭州三座城市就占了71%。与此前更广泛的布局相比,新投入明显向核心市场集中。 虽然不算最激进的拿地房企,但下半年在一线城市,绿城该出手的时候也一点也不手软。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今年7月绿城在广州与保利上演的一场抢地大战。 7月28日,经过50轮激烈竞价,绿城最终以16.86亿元拿下荔湾花地大道东侧地块,也就是原芳村客运站地块,溢价率高达40.97%。这不仅是绿城今年在广州拿下的第一宗宅地,也是其首次进入荔湾核心区。 值得注意的是,竞价到了后半程,基本成了绿城与保利的“单挑”。绿城多次在倒计时最后几秒压哨出价,最终从一众竞争者手中抢下了这块地。 此外,三季度绿城在浙江、北京等地也持续补充土地储备。7月以3.1亿元拿下容积率仅1.2的低密宅地;同月以14.7亿元落子四道桥地块,补充京津冀储备;8月末,又以4.03亿元加仓杭州临平乔司单元一宗宅地;9月末联合海威经过48轮竞价,以9.46亿元拿下西湖双桥单元地块,楼面价13682元/平方米。 整体来看,虽然绿城的业绩还在承压,但碰到看好的核心地块,依然不手软。 不过,地价付出去以后,还要投入建设、销售,房地产毕竟是一门高度依赖资金的生意。项目再优质,也离不开融资,尤其离不开银行的支持。 截至6月底,绿城总借贷1308.33亿元,较年初减少约25.53亿元;银行存款及现金合计618.65亿元,其中包含236.13亿元销售监管资金。按照公司演示资料的分类,可自由动用现金约348亿元,同期一年内到期借贷约303亿元。7月完成美元境外债务置换后,短期借贷占比有所下降。 所以,618亿元现金不能全部拿来偿债、买地,1308亿元借贷也并非同时到期。绿城有现金缓冲,但继续开发项目、补充土地和安排债务到期,都需要维持资金周转。 从已经披露的融资结果看,金融机构仍在提供支持。 上半年,绿城通过附属公司发行四期境内债券,合计融资40亿元,还发行了3亿美元、期限三年的优先票据。总借贷加权平均利息成本降至3.2%,低于上年同期的3.6%。 甚至在6月办公室被搜查的公告发布之后,融资也仍在继续。7月10日,绿城房地产集团发行了10亿元、三年期中期票据,票面利率3.14%。这一时间顺序至少说明,调查事项披露后,绿城并没有马上失去公开市场融资渠道。 不过,融资渠道畅通,并不意味着经营中的风险可以忽略。 6月3日,中诚信国际维持绿城房地产集团AAA评级、展望稳定,肯定了中交支持、品牌和产品优势,同时也提醒,合联营企业往来款及对关联方担保规模较大,合作项目的经营情况可能影响公司的信用状况。 这些是绿城原本就需要处理的问题。如今,前主席任内促成的一笔收购被指牵涉贿款,外界对投资审批和监督的追问,又有了一个具体对象。项目价格由谁评估,合作方的情况由谁核查,涉及个人利益时有没有相应的约束,都值得随着案件推进进一步厘清。 公司治理和内部控制,也确实与融资有关。《固定资产贷款管理办法》将两者列入贷款尽职调查的主要内容。银行审查一家房企,除了看资产、负债和回款,也要了解公司的重大投资是怎样作出决定的。 因此,这起案件可能让绿城的交易审批和监督机制,在后续融资沟通中受到更多关注。这可能才是绿城真正需要警惕的地方,接下来无论是银行授信、债券发行,还是具体项目的融资,金融机构都可能比过去问得更细。 对于一家背负1300亿巨额债务、同时还在逆势拿地的房企而言,融资一旦受阻,都可能引发链条反应。 张亚东虽然已经离开绿城,但这起案件带来的疑问,恐怕不会随着他的离任而消失。

来源:金角财经(经八阕转载) · 查看原文
Scroll for 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