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对东盟贸易是日本的4倍

观察者网 · 经八阕原文

2025年,中国与东盟货物贸易额达1.05万亿美元,同期日本与东盟贸易额只有2454亿美元,不到中国的四分之一。庞大的贸易规模和完整的产业配套是中国深耕东盟市场的硬底气,但这种体量优势并未自动转化为规则制定上的话语权。 日本很清楚自己在规模上比不过,索性不和中国抢市场份额,转而主攻区域经贸规则的制定与输出。规则如何制定,将直接影响中国产业在东南亚的生存空间,也考验我们的区域治理能力。

日本商会如何把企业问题送进东盟部长会议 9月22日,第58届东盟经济部长系列会议在马尼拉落幕。会议议程本身并不特别,但直接关系到东亚经贸秩序的未来方向。原产地如何认定、绿电如何认证、数据按什么规则流动、半导体供应链以什么标准算可信,这些过去停留在倡议层面的议题,正在被写成有约束力的正式规则。规则制定权在谁手里,很大程度上影响下一轮区域产业链的布局和利益分配。 当前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升级议定书尚在各国国内核准阶段,RCEP首次全面审议定于2027年启动,《东盟数字经济框架协定》(DEFA)预计2026年11月签署。这三档进程前后衔接,构成了未来三到四年区域经贸规则定型的主要时间窗口。 会议召开前的9月18日,东盟日本人商工会议所联合会(FJCCIA)与东盟秘书长高金洪会谈。日方整合了7400多家在东盟日企的实际诉求形成方案,并结合1041份企业问卷,归纳成供应链韧性、绿色转型、数字化、人力资本四个方向。 这场会谈是东盟经济部长会议的每年固定边会。企业诉求当天提交,次日的东盟—日本经济部长磋商便将相关建议记录在案。这套年度官民对话机制,把企业一线问题直接送进了部长议事桌。企业在海关、认证、标准、用工上遇到的具体问题,被整理成东盟秘书处看得懂、用得上的规范表述。日方诉求以比较中性的面目进入东盟官方流程,规则输入有了固定通道。 日本能持续写规则,靠的不是单一优势。日企在东盟经营数十年,深度嵌入当地产业链;商会与政府长期协同,形成稳定的官民对话机制;学术机构负责把企业诉求转化为区域公共产品。这几层条件相互配合,日本才在规则层面持续获得影响力。 前文提到的FJCCIA长期以“东盟市民”自居,强调共同伙伴,淡化外国机构身份。这种说法客观上降低了东盟国家的戒心,也让日方诉求更容易被官方流程接纳。企业诉求由此持续进入区域规则层面,并逐步沉淀为对区域规则的实际塑造。 把企业诉求系统转化为规则提案,中国目前还有明显短板。中资企业数量与贸易规模远超日企,但诉求大多停留在个案协调层面,缺乏统一渠道将零散问题整合为正式方案提交官方,很难进入部长级议事流程。日本是体系化持续输出方案,中国多是碎片化被动应对。

东盟近期的规则调整,已显露出规则制定权竞争的端倪。 9月19日,东盟十国通过宣言,成员可在完成各自国内的通知程序后,按自愿互惠原则临时适用升级版《东盟货物贸易协定》(ATIGA)第二议定书中的便利化条款,不必等到2027年6月1日议定书整体正式生效。便利化措施可在完成国内通知的国家之间先行落地,但原产地规则章节被明确排除在外,过渡期继续沿用现行规则。 第二议定书新增的区域内材料专属生产(PE)规则,则要等到2027年6月议定书整体正式生效时才适用。货物如果全部用东盟本地材料生产,就可以直接认定为东盟原产,无需核算区域价值占比,也不用调整税则归类。这条规则用关税优惠把生产和采购往东盟内部引,把区域产业链闭环从口号变成了制度激励。条款还没正式执行,但生产和采购往东盟内部集中的方向已经很清楚了。 这轮会议前后,日本与东盟在规则层面的互动不止ATIGA这一项。东盟与日本经济部长磋商欢迎启动AJCEP升级联合可行性研究,优先方向是供应链韧性。同一场官民对话还涉及数字经济、绿色转型、能源安全、人工智能等议题。数字经济协定谈判进入收尾阶段,半导体路线图也已接近最终定稿。这些安排构成了日本持续向东盟规则体系输送方案的具体通道。 RCEP作为多边框架的地位没有变,但框架下的操作标准正在往日系产业链的逻辑靠拢。公开的规则文本不会点名针对谁,企业实际要面对的证明要求、认证目录和准入门槛,已经出现结构性变化。规则调整以技术化方式推进,正在重塑区域产业链的运行逻辑。这种不点名的技术化调整,实质上是在用标准和流程重新划定区域产业竞争的制度边界。中国的产业优势如果不能尽快转化为规则优势,未来在区域市场里就会持续处于被动位置。 东盟一边靠中国市场,一边用日本标准 马尼拉开会的同一时间,在南宁的中国-东盟博览会上,东盟公开肯定3.0版自贸区,称其与RCEP互为支撑。但在规则制定的核心层面,日本的方案仍在源源不断流入东盟官方政策体系,一明一暗恰好印证了其脚踏两船的均衡策略。东盟多数成员国倾向于同时利用中国的市场规模和日本的认证标准。各国差异明显,但总体上看,平衡策略仍是主流,这次中日规则博弈也不例外。

9月18日,第23届中国-东盟博览会上泰国榴莲备受关注。中新社记者 缪超 摄 规则空窗期的风险正在越来越明显。在规则定型窗口期内,实施细则一旦照着日本的产业节奏定下来,后续再调整,触动的就是已经嵌入企业日常经营的路径惯性,成本会高得多。组织能力的落差虽是造成这一局面的直接原因,却远非根本。中日两国工业体系的历史路径、与东盟的产业分工格局,从底层塑造了双方规则输出的能力差,也决定了东盟的选择逻辑。 日本战后工业体系在美国主导的西方经济框架内重建,工业标准从起步阶段便直接对标欧美主流体系,多数条款是在欧美基准上做的本土化调适,本身就是西方全球标准网络在东亚的延伸。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日本推行“雁行模式”,向东盟转移低端制造业时,设备、工艺、检测标准成套输出。东盟国家早期的汽车生产线、电子加工体系,从投产之日起便沿用日系标准,产品依托这套标准的背书可直接进入欧美市场。数十年的产业绑定下来,日本标准已经成为东盟对接全球市场的默认接口。 但这种绑定程度在东盟内部并不均衡,泰国、越南等制造业深度嵌入日系供应链的国家路径依赖更强,印尼、马来西亚等资源型经济体与新加坡这类直接对接欧美标准的国家,选择则更为多元。这种锁定效应主要集中在传统制造业领域,在新能源、数字经济等新兴赛道,旧有标准的网络效应正在减弱,后发标准仍有突围空间。 中国的标准体系走的是独立自主的工业化路线,从建立之初便服务于国内工业体系建设,核心功能是统一生产规范、管控市场准入、保障产品质量。改革开放以后,中国大规模对接国际标准,整体逻辑是推动本国产品符合国际规则以拓展海外市场,并未将本国标准作为公共产品向外输出。 以CCC认证为例,其核心作用是管控境外产品进入中国市场的门槛,制度定位上并非对外竞争的工具。这并非技术水平的差距所致,根源在两套体系的历史定位与功能属性截然不同。近年来,中国标准体系正逐步向内外双向型转型,在光伏、新能源汽车、数字支付等优势领域,中国标准的区域影响力正在持续提升,这是重构规则话语权的基础。 双方与东盟的产业分工格局,进一步放大了这种能力差。日本与东盟长期维持垂直分工形态,日本占据研发、核心零部件、高端装备制造的上游环节,向东盟逐步转移组装与低端制造环节。双方以上下游配套关系为主,日本产业向高端升级的过程,反而会为东盟转出更多产能与就业岗位。中国拥有全球最完整的工业门类,从低端轻工纺织、中端机电汽配到高端新能源、数字经济,各产业层级均有完整布局,与东盟当前的主力产业和升级路径存在大面积重合,竞争张力更强。 中日与东盟的产业关系并非“互补”与“竞争”的二元对立:日企与东盟本土企业在终端市场同样存在份额竞争,中国也同样是东盟最大的中间品供应国,东盟组装环节对中国零部件的依存度超过六成。核心差别在于,日本的规则输出更多是巩固自身的上游优势,对东盟本土产业的冲击感更弱;中国的产业体量更大,与东盟的升级路径更易形成交叉,自然会让对方多一层考量。 对东盟而言,中国市场是无可替代的经济刚需,是拉动出口、消化资源、稳定制造业成本的基本盘。但市场依存是双向的,中国同样需要东盟的市场、资源与劳动力,东盟无需为这份刚需主动让渡规则制定的主权。规则是可选择的公共产品,自然优先选择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方案:日本标准对接全球市场体系,与本土产业冲突少,加上日本惯于将规则包装为“技术最佳实践”,淡化国家意志,接纳的政治成本也更低。 这背后是东盟一以贯之的大国平衡逻辑:作为中小国家组成的联合体,避免区域事务被单一大国主导,在多元制衡中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经济上依托中国拉动增长,制度上借助日本完善治理,安全上保留美国的平衡作用,引入日本的规则体系,本质上是用制度层面的平衡对冲中国的体量优势。这并非东盟十国统一的战略意志,而是各国基于自身产业结构与利益诉求,在互动中形成的总体均衡态势。 不写禁令,照样把中国企业挡在门外 原产地规则是这次规则博弈最核心的抓手。专属生产规则将于2027年生效,后续配套反规避细则落地后,东盟国家海关会严查中间品的真实来源和加工深度,中国中间品进入东盟组装的证明成本会明显上升。电子、汽配、光伏这些靠东盟中转出口的品类,最先受到冲击。这套规则设计不会在明面上排斥任何经济体,但标准的调整就会重新锁定价值链的走向。中国是东盟最大的中间品供应国,这么多年跑通的中国造零件加东盟组装模式,以前靠算区域价值、调整税则归类就能拿到关税优惠,未来适用空间会被持续挤压。 日本在汽车行业力推多路径脱碳标准,把生物燃料、氢燃料和电动车放在同一脱碳起跑线上。这是日方长期推动的产业策略,并非中立的技术选择。日系车企在燃油车、混动车、氢燃料上搞了几十年,技术储备和产业链布局都占先。中国车企的优势主要集中在纯电动赛道。多路径并行的标准导向,客观上稀释了纯电的权重。即便不设专门限制,也可能放慢中国新能源汽车和动力电池在东南亚的发展势头。 能源领域的竞争早就不是比谁装的电站多,核心是抢绿色的定义权。日本深度参与了东盟跨境电力交易、绿电认证、可持续金融分类的全套标准制定。中国光伏和储能的制造能力全球领先,产能和成本优势都很明显。但项目能不能进东盟的绿电采购目录,最终还是认证标准说了算。掌握了标准制定权,就能靠参数、流程、目录设置门槛。制造优势变不成互认清单里的地位,就很难在区域采购里拿到稳定的入场券。 东盟数字经济框架协定计划11月签署。如果数据自由流动被确立为默认原则,服务器本地化的要求就会放松。区域内企业做数字业务,数据可以在成员国之间自由调度,不用挨个审批,核心服务器也不用必须放在当地。中国的监管体系非常强调数据主权底线,重要数据出境、核心业务服务器部署都有明确要求。按东盟默认规则自由调度数据,就碰了国内的监管红线;严格按国内要求管数据,又不符合东盟的自由流动原则。日本企业的监管逻辑和这套规则更为接近,合规转换成本较低,而中国企业从起步阶段就要多担合规成本。 而在半导体、供应链和人才领域,规则联动的速度可能更快。半导体路线图、经济走廊、人才流动政策一旦相互衔接,可信供应链就可能从外交表述转化为实际准入门槛。从规则演进方向看,半导体路线图界定技术标准和合格企业范围,经济走廊提供园区优惠和招标导向,人才流动政策确定关键岗位资质要求。三者若形成联动,就可能构建出一套准入筛选机制,使部分园区和项目在常规资质之外,增加政治信任层面的考量。如果我们不在对方认可的供应链圈层里,即便产品性价比再高,竞争优势也可能被打折。 这套做法并不新鲜。美日在印太推进经济布局时,习惯把安全考量拆解为技术标准、认证流程和资质要求,再嵌入贸易与产业条款。规则本身不写禁令,门槛却藏在流程与标准之中。芯片、精密制造和关键岗位相关资源,由此逐步向美日主导的体系集中。多层规则同步发力,中国企业的合规负担便会系统性上升,部分条款恰恰落在中国具有优势的产业节点上,实际上进入的门槛与代价会明显抬高。

2026年1月17日,广西凭祥市友谊关口岸繁忙的货检现场。友谊关口岸是中国通往越南及东盟各国最大的陆路口岸。 叶子 摄 中国缺的不是提案,是把问题变成规则的能力 厘清上述底层逻辑,应对就不能停留在修补商会机制、零散提出提案的表层操作,必须从标准定位、产业分工、组织链条、战略框架四个维度同步发力,从根源上重构规则竞争力。 推动产业标准体系的功能转型,从单一的国内市场治理工具,转向内外双向的产业竞争工具。过去标准体系围绕“管准入”设计,未来要转向“支撑出海”,在光伏、新能源汽车、数字支付等已形成全球优势的领域先行突破,把经过国内市场验证的技术标准、工艺规范,系统转化为可对外输出的区域公共产品。主动对接全球标准网络,推动优势领域标准与主要经济体互认,让东盟国家采用中国标准同样能顺畅接入全球市场,从根源上消解日本标准的路径依赖优势。 主动重构与东盟的产业分工叙事,把当前的横向竞争张力转化为纵向协同空间。中国产业持续向高端升级,有序将中端制造、配套组装环节向东盟转移,逐步形成“中国做研发与核心装备、东盟做制造与区域组装”的垂直分工格局。依托中国作为东盟最大中间品供应国的供应链优势,把零部件供应、产线配套与标准互认绑定推进,让东盟本土企业接入中国供应链的同时自然适配中国技术标准。 打通规则生产的全链条组织机制,改变政府单打独斗的规则输出模式。可以依托贸促系统和各行业协会,把驻东盟中资企业的年度调研做成固定机制,建立驻东盟企业常态化诉求收集与标准提炼渠道。由行业协会牵头,把企业一线遇到的海关、认证、标准问题整理成规范的政策提案,再通过政府层面的双边与多边渠道送入东盟官方议程。提案应以企业一手数据为基础。针对东盟内部的国别差异,分领域、分国别制定规则对接策略。 战略层面驾驭好东盟的大国平衡逻辑,不陷入和日本的双边规则对攻,回到RCEP的多边框架内解决问题。把RCEP全面审议作为规则竞争的核心平台,推动原产地数字化、绿电标准互认、数据安全有序流动等议题形成多边共识,用多边规则的公共属性对冲双边规则的碎片化冲击。同时用好中国市场的规模优势,把市场准入、投资合作与规则互认适度挂钩,让东盟国家在获得中国市场红利的同时自然接纳中国规则标准。 规则话语权的重构,本质上是产业升级与制度转型的同步推进。传统产业的路径依赖固然牢固,但新能源、数字经济等新兴赛道的标准格局远未定型,这是中国规则突围的历史窗口期。规则的竞争力最终是产业竞争力的延伸,产业升级走多远,规则的话语权才能走到多远。 电网互联、跨境购电、可持续金融分类这些专项工作组,国内能源和标准主管部门需要带着企业深度参与,推动绿电标准、碳足迹核算实现对等互认。半导体路线图还在收尾阶段,封测、材料、设备、人才培养这些领域的中方方案,需要尽快递交。新能源车、动力电池、光伏组件的技术优势,只有变成各方都认可的标准,进入区域采购目录,才能站稳脚跟。 2027年RCEP全面审议,是未来几年多边规则修订最重要的机会。原产地数字化、绿色标准互认、人工智能监管这些方向,需要提前准备成熟、可落地的成套方案。RCEP的多边公共属性,是对抗碎片化双边规则的核心依托。若被双边规则逐步掏空功能,我们依靠RCEP建立的区域合作平台就会被架空。 汽配、电池、光伏这些重点品类,需要按行业建立常态化的贸易救济监测和应诉机制。西部陆海新通道、中老铁路、智慧口岸已经搭好了硬件联通的基础,电子原产地、经认证经营者互认、单一窗口这些软规则需要同步推进。职业资格互认、签证便利化这类规则配套如果长期滞后,人才自然会流向规则预期更稳定的一侧。 规则空窗期里,日本正在提前画赛道 当前规则定型窗口期内,日本正在通过几项具体安排加速填充规则。这些安排表面由日本主导,但在标准设定、供应链筛选等环节,与美西方长期推动的“可信供应链”逻辑高度契合。美西方则通过将安全考量嵌入技术标准、认证流程和资质要求,与日本的规则输出形成呼应。 东盟十国中,越南、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菲律宾等贸易体量较大的成员,完成各自国内的通知程序后,彼此之间即可先适用ATIGA第二议定书的便利化措施;尚未完成各自国内通知程序的成员,暂不进入这套互惠安排。原产地规则的新标准不在临时适用范围内,但生效节点已锁定。如果东盟与日本的经济伙伴关系协定(AJCEP)升级谈判将数字经济、人工智能、脱碳单设章节,日本在这些领域的规则诉求会更早进入东盟的正式文本,对中国企业在东盟的合规环境产生更大影响。如果《东盟数字经济框架协定》终稿限制服务器本地化要求,中国云服务和工业互联网企业出海的阻力会明显变大。 日本趁着RCEP全面审议还没开始,已经在通过AJCEP升级、数字经济协定和半导体路线图等安排,把部分操作标准先定下来。东盟十国在9月19日通过宣言,允许完成各自国内通知程序的成员提前适用ATIGA第二议定书中的便利化措施;尚未完成通知的成员,暂不进入这套互惠安排。宣言同时明确,原产地规则章节不在临时适用范围内,要等到2027年6月议定书整体正式生效时才适用。 日本正是利用便利化可以提前落地、原产地规则却要等到2027年的时间差,把自身的产业逻辑和标准体系嵌入区域规则的实际运行。数字经济、人工智能、脱碳等议题如果在AJCEP升级中单设章节,实际执行口径就会更早向日系标准靠拢。美西方把安全考量嵌入技术标准、认证流程和资质要求的做法,事实上应和了与日本的规则输出。 如果到《东盟数字经济框架协定》签署时,中国和五个以上东盟成员国还没完成3.0版的国内核准,从DEFA签署到2027年RCEP全面审议之间的规则空窗期就会进一步拉长。东盟半导体路线图若把投资和标准合作限定在所谓的可信供应链国家名单里,中国企业没进初始名单,以后进入的门槛可能会越来越高。这种门槛一旦形成,中国企业后续调整产业链和合规安排的代价,就不是现在这个量级的了。 这场博弈的实质,是日本以双边协定、行业标准、操作细则持续稀释RCEP的多边属性。日本不直接挑战RCEP的框架地位,却通过细则层面的持续输入,把实际执行口径往日系标准靠。美西方则惯于将安全考量拆解为技术标准、认证流程和资质要求,嵌入贸易与产业条款,规则本身不写禁令,门槛却藏在流程与标准之中。当实际执行口径逐步脱离多边文本、按日系与美西方标准运行时,多边框架就只剩空架子。中国和东盟的经贸合作因此不再能靠一套统一规则协调,而要退化成一对一的双边谈判。面对已经成体系的日方与美西方规则,中国谈每一场都会更被动,主动权更少。 未来三到五年,最可能维持的是分层共存格局:中方保持框架层面参与,日方继续在细则层面渗透,原产地、绿电、数字、半导体等细分领域的实操标准逐渐裂变为中日两套体系。东盟在两套规则之间平衡,区域市场不出现硬性割裂,但中国企业的合规成本会持续上升。 能否走出这种格局,取决于两个因素。一是中国能否在RCEP全面审议前补上规则供给能力。如果中国能拿出可落地的原产地数字化、绿电标准互认、数据安全有序流动等方案,并推动形成多边共识,规则竞争就还有可能拉回RCEP框架内解决。二是东盟是否继续维持平衡策略。如果东盟的平衡被打破,或日方与美西方在细则层面推进过快,产业链就可能按可信供应链标准分层,中间品、新能源、数字产业的市场边界越来越清楚,制度联系逐步松弛。 日本在马尼拉释放的信号很清楚:体量追不上,就靠持续输出规则标准塑造区域秩序。美西方对此全力配合,乐见其成,因为一把能牵制中国的武士刀不好找,而日本主动磨利了自己,把刀尖对准中国。3.0版和RCEP只是入场券。真正的制度话语权,只能靠持续的规则供给才能形成。缺席规则讨论,中国企业就会多出合规门槛;标准制定慢半步,中国产业就会让出生存空间。能不能把产业优势持续转化为规则文本,将直接决定东亚经贸秩序的走向,也将影响到复兴大局。

来源:观察者网(经八阕转载) ·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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