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岁拿诺贝尔奖,照样给娃做三明治

INSIGHT · 经八阕原文

在诺奖日渐“老龄化”的今天,斯坦福教授卡尔·戴塞罗思54岁就取得了这项荣誉,实在瞩目。 2026年,诺贝尔生理学(医学奖)授予了美国科学家卡尔·戴塞罗思(Karl Deisseroth)、德国科学家彼得·黑格曼(Peter Hegemann)和德国科学家格奥尔格·纳格尔(Georg Nagel),以表彰他们在光门控离子通道和光遗传学领域的开创性发现。

“五十岁正是闯的年纪”,戴塞罗思很好的证明了这句话。 让人羡慕的不仅是他在事业上的年富力强,还有他的家庭。以往我们读到的诺奖得主故事,总会书写他们天才、怪才,或者为了科研牺牲很多的一面。仿佛只有与众不同、几十年如一日地把自己“钉”在实验室里,才能到达摘取辉煌。

但戴塞罗思让我们看到另一种可能,即卓越和完整并不一定互相排斥。在漫长的人生里,既有热爱的事业可以奔赴,也有家庭想要去守护,如此有“生活味”的人生就是万全。

当地时间10月5日凌晨,54岁的卡尔·戴塞罗思像往常一样工作到很晚,审阅论文、给学生回邮件、处理实验室事务。作为一个出了名的“夜猫子”,凌晨以后还在工作,对他来说再平常不过。 忙完这些事后,他准备休息。就在刚刚躺下不久,电话响了,来电来自瑞典斯德哥尔摩。诺奖委员会在太平洋时间凌晨12点27分第一次打来电话,卡尔·戴塞罗思并没有接到。几秒钟后,电话打到了他的妻子米歇尔·蒙耶-戴塞罗思手机上,对方问:“请问可以让卡尔接电话吗?”然后告诉他:他获得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在后来的采访中,戴塞罗思说被通知自己获奖时“我好像突然失去了形成语言的能力”,大约半分钟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过了一两分钟,他才慢慢恢复过来。 电话结束后,真正忙碌的夜晚才刚刚开始。来自世界各地的祝贺电话涌来,记者开始联系他,学校宣传团队迅速介入安排采访。大约一个小时后,戴塞罗思已经在电话和Zoom里接受媒体连线。那一夜他根本没有睡成觉。 凌晨三点多,美联社摄影记者赶到他家。屋里没有香槟、没有庆祝派对、没有激动得彻夜难眠的狂欢。诺奖得主戴塞罗思正穿着家居服坐在客厅沙发上,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接受采访。妻子则在旁边照顾来家里协助工作的斯坦福宣传团队,为大家煮咖啡。一直到天亮时分。

天快亮的时候,戴塞罗思叫停了采访。家里还有三个要上学的孩子,他得去准备孩子们的午餐,这是他多年来一直坚持的习惯。无论工作多忙,他都会给尚且在家居住、最小的三个孩子准备午餐三明治:大儿子喜欢火鸡肉、萨拉米香肠和切达奶酪;另外两个孩子喜欢杏仁酱、蜂蜜和肉桂。 不久之后,孩子们陆续醒来,他们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科学奖项之一,已经降临到自己家里。戴塞罗思决定亲口告诉他们。 他先把消息告诉两个女儿:“今天早上我接到一个电话,我获得了诺贝尔奖。” 话音刚落,两个女孩尖叫着扑了过来,把父亲紧紧抱住。最小的女儿兴奋地跳到爸爸身上,大声喊:“爸爸,你已经赢过所有奖了!”

随后,他又把消息告诉16岁的儿子。男孩先是一脸不敢相信:“什么?真的吗?”愣了几秒钟后,他走上前拥抱父亲,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后来,这段视频在网上广泛传播。很多人被孩子们的反应打动,对孩子而言,面前这个灼灼生辉的人,只是他们的父亲,他们只是单纯为爸爸高兴。 在接受《今日美国》采访时,戴塞罗思也说,那是整个获奖过程中最让他难忘的时刻之一。“我始终把家庭放在第一位,所以当看到他们那样的反应时,其他事情似乎都淡下去了。” 戴塞罗思和妻子一共养育了五个孩子,有两个已经离家上大学(长子就读于斯坦福大学)。当天早晨七点,其中一个儿子看到母亲发来的信息:“我们有个消息告诉你!”他立刻打电话回家。然后父亲戴塞罗思告诉他自己接到了斯德哥尔摩的电话。儿子马上就明白了,随后骑着自行车赶回家,一起庆祝这个家庭的辉煌时刻!

虽然一夜无眠,但获奖后的戴塞罗思并没有给自己放假。当天晚些时候,他照常去了实验室。这位刚拿诺奖的大咖戴好头盔,骑着后座带个菜篮子的老旧红自行车,摇摇晃晃地赶去学校工作。这就是他日常的通勤,一切如故。 戴塞罗思像平时一样走进办公楼,同事们早已等在门口鼓掌欢迎,有人拿着手机录像,有人上前拥抱他。他微笑着和大家握手、聊天,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出差回来。

媒体问他,准备怎么庆祝获得诺贝尔奖,戴塞罗思的回答很短:“继续工作,还有许多问题没有解决。” 诺奖没有改变戴塞罗思的日常安排,媒体追逐没有改变他的优先级,世界突然涌来的赞誉也没有改变他对于自己身份的定义。凌晨,他是科学家、清晨,他是丈夫和父亲、上午,他重新回到实验室,是一名老师、医生和科研工作者。

哈佛本科、斯坦福医学博士和神经科学博士、精神科医生、斯坦福终身教授、霍华德·休斯医学研究所研究员、诺贝尔奖获得者。如果只看履历,卡尔·戴塞罗思一路走来的人生轨迹很耀眼。 但在这些光环之前,他首先是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男孩。获奖后,斯坦福大学采访了他的母亲路易丝·戴塞罗思。她说儿子小时候就为自然界的很多事物着迷。别的孩子跑来跑去的时候,他会停下来观察蚂蚁在地上移动;去海边时,他能长时间盯着海浪翻滚。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兴趣,而且拥有惊人的专注力。

戴塞罗思出生在波士顿、成长于休斯顿,父亲是一名肿瘤学医生、母亲是一名高中化学教师,他从小在高知家庭里接受着精英教育。 1988年,戴塞罗思毕业于休斯敦著名私立学校圣约翰学校(St. John's School),年少时他就展现出罕见的阅读能力和记忆力,老师让全班花几十分钟背诗,他看上几遍就能复述出来。 戴塞罗思年轻时最大的爱好是阅读。他喜欢小说、诗歌和各种文学作品,甚至一度希望自己将来成为一名作家。因为过于热爱阅读,戴塞罗思在骑车上学时,会把书摊在车把上边骑边读,结果撞上停在路边的汽车。时至如今,戴塞罗斯在媒体采访中依然表示写作是他的“第一挚爱”(First Love)。

戴塞罗思作品中译本 戴塞罗思在阅读文学作品时,会被一些问题困扰:为什么几行文字就能让人落泪?为什么人会产生想象?爱、孤独、悲伤这些体验,究竟来自哪里? 最终,他发现自己并不满足于文学给出的描述,而想知道这些体验背后的机制。当越来越多的问题指向大脑和神经系统时,他慢慢从文学走向了科学。 高中毕业后,戴塞罗思进入哈佛大学生物化学专业(Biochemical Sciences)学习。1992,他以优异的成绩以最高荣誉毕业。本科毕业后,他前往斯坦福大学攻读MD-PhD项目(医学博士和博士联合培养项目),2000年获得神经科学博士学位和医学博士学位。

毕业后,他并没有打算成为精神科医生,而是考虑成为神经外科医生。后来接触到大量严重精神疾病患者后,他意识到,人类对于大脑和精神活动的了解还远远不够。与能够直接看到病灶的外科疾病相比,精神疾病背后那些隐藏在神经回路中的机制更让他着迷。 于是,他继续留在斯坦福完成实习和精神科住院医师培训,并最终成为一名执业精神科医生。直到今天,他仍然坚持看诊,主要关注情感障碍和孤独症谱系疾病患者。 很多伟大的科学发现,都源于一个研究者心里始终放不下的问题。戴塞罗思也是如此,他问题很朴素:如果大脑由数百亿个神经元组成,那么究竟是哪一些神经元,决定了人的情绪、记忆、行为和疾病?为了回答这个问题,他开创了光遗传学技术。再后来,这项工作彻底改变了现代神经科学,因此拿下了此次诺贝尔奖。 不过,在职业生涯之外,戴塞罗思还有另一段同样重要的人生——那就是他的婚姻和家庭。他和妻子米歇尔·蒙耶-戴塞罗思是斯坦福出名的“神仙伴侣”。

戴塞罗思的妻子米歇尔·蒙耶-戴塞罗思并非“诺奖得主背后的女人”,她自己本身也是世界顶尖科学家、斯坦福大学教授、儿科神经肿瘤学家、霍华德·休斯医学研究所研究员、美国国家医学院(NAM)院士;并且囊括了这个领域所有的重大奖项。

与丈夫研究精神疾病和神经科学不同,米歇尔·蒙耶选择的方向更加艰难。她长期专注于儿童脑肿瘤研究,尤其是弥漫性脑桥胶质瘤(DIPG)和其他儿童高级别脑胶质瘤。这类疾病曾被认为几乎无药可治,许多患儿确诊后生存时间很短。 米歇尔后来开创并推动了癌症神经科学(Cancer Neuroscience)这一研究领域。这个发现改变了科学界对于脑癌发生机制的理解,并推动了新的治疗方向,她被认为是世界癌症神经科学领域的奠基者之一。

米歇尔获得的奖项 今年48岁的米歇尔与出身医生和化学教师家庭的丈夫不同,3岁时父亲因病去世,她由母亲独自抚养成人。母亲是家族里第一位大学生,毕业于科罗拉多大学,1968年进入IBM工作,在那里工作了32年,先后担任程序员、系统工程师、销售、直至管理人员。

祖孙三代 虽然父爱缺失,但米歇尔不缺爱。她的姥爷在米歇尔小时候经常陪她玩数学和逻辑游戏,一句“如果你能移动一英寸,你就能移动一英里”一直留在她的记忆中。 母亲和她的关系也极为亲密,经常陪她读书、去图书馆、玩各种游戏,全情投入。 在20世纪60年代,女性进入计算机行业本身并不寻常,而母亲无疑给米歇尔做出了杰出的榜样。她曾在采访中提及,母亲所展示的并不是某一种具体的职业,而是一种生活方式:一个女人完全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可以在一个男性占主导的行业里工作,可以承担责任,也可以养育孩子。这种影响后来也深深影响着米歇尔。 米歇尔从5岁起就决定要成为一名医生,她朋友的父亲是一名儿童血液肿瘤医生,她听着母亲对那份工作的描述,产生了兴趣,于是从小就对生物学感兴趣。但米歇尔的童年生活并不只有学习,她曾长期练习花样滑冰,在青少年时期一周达到35小时。进入初中后,她还教有发育障碍的孩子学习滑冰。 高中毕业后,米歇尔以优异的成绩进入美国著名文理学院瓦萨学院(Vassar College),毕业后进入斯坦福大学攻读医学博士和博士学位(MD-PhD),并于2004年毕业。 斯坦福大学医学院不仅是这对伴侣的求学之地,更是见证他们爱情的地方。 彼时戴塞罗斯正处于精神科住院医师培训期,而米歇尔则是在读医学生。两人因共同的神经科学研究课题相遇,在共用实验室暗室与共聚焦显微镜的日常科研协作中擦出爱火。最终,从实验台前的志同道合走入婚姻,如今已携手成长为各自领域的顶尖学者与科学伉俪。

二人不仅在各自领域发光,在婚姻生活里也是携手共进的合拍搭子。2021年,卡尔·戴塞罗思获得了被视为诺奖风向标的拉斯克奖(Lasker Award);同一年,米歇尔·蒙耶获得麦克阿瑟“天才奖”。这是这对“神仙夫妻”的高光时刻。 但在接受采访时,两人谈得最多的却不是奖项和研究,而是如何照顾五个孩子、如何轮流出差、如何互相支持对方的工作。外界总喜欢把他们描述成“神仙夫妻”,事实上,他们面对的是和许多双职工家庭一样的问题——如何平衡工作、家庭和育儿。 两人都承认,同时经营两个高强度科研事业和五个孩子的家庭非常困难。在访谈中他们反复提到的关键词是“flexibility(灵活)”和“team(团队)”,认为家庭和事业平衡每天都像一道新的难题。但夫妻二人谁都没有退缩和牺牲。在外面,卡尔和米歇尔是所在领域站在最前沿的科学家;回到家里,他们是五个孩子的父母。 原来卓越和完整原来并不一定互相排斥。人生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不是事业成功就注定缺席家庭,也不是拥有家庭就必须放弃理想。在漫长的人生里,一个人既有热爱的事业可以奔赴,也有想珍惜的人和家庭愿意陪伴、守护,这大概就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吧。

来源:INSIGHT(经八阕转载) ·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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