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大棒砸向大厂“护身符”

微软首席执行官萨提亚·纳德拉（Satya Nadella）1988年从印度来到美国读计算机，从一张临时工作签证起步，走过绿卡，走过公民身份，最终成为这家公司历史上第三位掌门人。他在2017年的回忆录《刷新》（Hit Refresh）里写过一句话：“我不认为我的故事能在别处发生。”

（来源：标题截图） 这句话的分量，在这周变了。 10月8日，美国副总统JD·万斯（JD Vance）在白宫宣布，暂停一批公司参与一项允许外籍员工申请绿卡的联邦项目，理由是它们滥用制度，用外籍劳工顶替被裁掉的美国员工。被点名的共8家：微软、Adobe，以及Cognizant、Infosys、Tata、Wipro、HCL和Capgemini六家IT外包与咨询公司。

这8家在普吉特海湾地区都有办公点。除微软和HCL在雷德蒙德，另外6家的办公室全在贝尔维尤——对住在东区的技术移民来说，这不只是一条从白宫发出的消息——那6家就在他们每天通勤的路上，而这项决定，关系着他们未来的命运和去留。 万斯说这些公司会在小镇报纸上登一则招聘广告，再拿“没人应聘”当理由，“用实际上是外籍契约劳工的人，去替换美国工人”。他点名微软：“美国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比微软更多地使用了这套制度。” “如果算笔账，微软每裁掉一个美国工人，就换上1.5个外籍契约劳工。”他说，“我们想对微软说的是：你们是一家伟大的美国公司，但你们必须雇用伟大的美国工人。” 微软当天回应：上一财年提交的约6000份H-1B申请里，80%是给现有员工延期或转换身份，“不是为了招新人”；剩下那部分人本来就合法在美居留，只占美国员工的1%，“他们不是新来的”。公司还说，付给H-1B员工的薪资，和做同等工作的其他员工一模一样。 需要注意的是，H-1B是临时工作签证，通常一次三年、上限六年；这次被暂停的PERM是劳工部管的另一套程序，是雇主替你申请永久居留的第一步。而微软恰恰是全美用PERM最多的雇主——2025财年，劳工部裁定了它3161份申请，全美第一。 这里有一层容易看混的关系。论H-1B，亚马逊才是全美更大的用户——美国政策国家基金会（National Foundation for American Policy）分析移民局数据得出，亚马逊2025财年拿到超过1.9万份H-1B批准，约是微软的三倍。但这次上名单的是微软，不是亚马逊。差别在PERM：亚马逊和谷歌在2022年、2023年初提交过数千份PERM申请，之后基本停了手，上财年劳工部只裁定了亚马逊39份（含全食超市、Audible、Zappos等子公司）、谷歌3份。也就是说，H-1B用得多，和被暂停PERM，是两件事。 真正被卡住的，是那些正等着公司替他们启动绿卡流程的人。 西雅图时报记者Jessica Fu在微软雷德蒙德总部待了几个小时，看到的是一片茫然。员工不清楚这对他们和身边的同事意味着什么。有人担心微软从此给不出长期承诺，以后没人愿意来应聘；也有人担心，一旦撞上H-1B的六年上限，就得离开美国。 一位在微软干了八年的软件工程师说：“这种移民新闻的持续轰炸，让焦虑不断累积。”他和另外几位员工都要求匿名，怕影响工作或身份。他是印度人，绿卡按出生国设限，他要排上几十年。如果被裁，他担心自己得回印度——而他美国出生的女儿，从没在那里生活过。 更根本的疑问是：劳工部到底有没有这个权力？ “联邦机构的好处就在于，你可以给自己授予很多权限。”美国政策国家基金会（National Foundation for American Policy）执行主任Stuart Anderson说。他反驳了“裁员同时招人就是问题”的说法——公司在一个部门裁员、在另一个部门招人，本来就很常见。他还说，如果雇美国人更省事，“每家公司都会更愿意直接雇美国人，不用走那些额外的法律和行政程序，也不用把自己摆出来挨打”。 北佛罗里达大学经济学教授Madeline Zavodny看得更远：科技巨头在海外本来就有办公室，长期看，它们会收缩本土、扩张海外。 纳德拉自己就走过这条路的荒谬。1992年他在印度结婚，第二年妻子Anu申请来美被拒，因为她嫁的是一位永久居民，而永久居民的配偶要排很久，律师告诉他可能要等五年以上。他一度考虑辞职回印度。律师最后出的主意是：放弃绿卡，换回H-1B，这样妻子就能立刻过来。1994年6月，他走进新德里的美国大使馆，告诉窗口的职员他要放弃永久居留权，对方愣住了。计划成功了。 他在微软园区里因此出了名，同事管他叫“那个放弃绿卡的人”，纷纷来找他咨询。其中一位叫Kunal Bahl的同事，后来H-1B到期、绿卡还没下来，离开了微软，回印度创办了电商公司Snapdeal。 “这就是这部移民法的荒谬逻辑。”纳德拉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