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中国足球能砸出救世主吗？

今年4月，“中国足协中国之队青少年励志计划”启动（以下简称“励志计划”），面向15至23岁、已入选各级国字号球队（国家队、国奥、国青、国少等）的球员，通过资金补贴等方式，鼓励他们赴海外进行高水平联赛训练、比赛和生活。

到了9月初，中国足协继续“加码”，与中国足球发展基金会联合推出“未来之星计划”，面向15至17岁的留洋球员，哪怕没进国字号球队，最高也可以拿到每年45万元的补贴。

“未来之星计划”是给“励志计划”打了一个充满增益效果的补丁。可以说，这也是考虑得比较周全的一份政策。因为在政策出台之前，中国足协经过了多方调研。7月时，甚至邀请了十多位球员及其家长在北京召开座谈交流会，宋凯、孙雯等足协领导和球员家长直接沟通，为的正是要保证钱能给出去，并且给出去的钱，可以高效地用在该用的地方。

留洋补贴新政可谓诚意满满，但未来的前景，却也是挑战重重。新政出台后，在舆论的一片叫好声中，也同样夹杂着令人无法回避的问题：只掏钱不赚钱，能持续多久？留洋更加有利可图，经纪人是否又会“群魔乱舞”？只补贴家庭不补贴培训机构，后者凭什么让你单飞？

这些担忧确实不无道理。毕竟，留洋是一个极其复杂、涉及多方利益的问题。

当初陈涛、张琳芃等没能留洋，都不是因为钱的问题。而武磊成功留洋，恰恰是少赚了很多钱。给钱，当然是投石问路的第一步，但要知道如何走下一步，就必须从历史中寻找答案。

01丨亲自下场大包大揽

要提高中国球员的水平，大多数人想到的第一个方法就是留洋。所以在过去四十年间，中国足球有多次大规模的留洋浪潮，并开创了各种模式。

第一种是成建制的整队留洋，包括上世纪90年代的健力宝队远赴巴西、“08之星”奔赴德国、恒大足校的马德里留洋计划。这个模式问题很多，譬如整体后勤跟不上、缺乏正规高水平比赛锻炼等等，但这个模式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留洋环境太过舒适，选拔后缺乏即时淘汰机制、中文环境+同胞队友，没有打散到各俱乐部，导致场上场下都缺乏海外文化融入，也缺乏真刀真枪的历练。

作为中国足协官方参与、投入时间最长、好苗子最多的健力宝计划，虽然29人中培养出李铁、李玮锋、李金羽、张效瑞、陶伟、郝伟、隋东亮等知名国脚，但以健力宝队为班底的国青队在1997年马来西亚世青赛上两平一负，未能小组出线。而且最后这些球员中，也只有李铁在英超获得了短暂的留洋成功，其余球员都无法在欧洲立足。

对于此，带队教练朱广沪后来回忆说：“当时我们还是过于担心了，也许也是怕出事，因为我们3个教练带那么多孩子出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情都不好解决；巴西又不是那么安全的国家，所以一直管得比较紧。如果更放松一点，给他们更多空间，效果也许会更大。”

第二个模式是集中选拔分散式留洋，从2011年开始，万达前后将七批共计200多名U12-U13的球员送到西班牙。这个计划吸取了健力宝模式的教训，将球员打散到马德里竞技（万达入股）、瓦伦西亚和比利亚雷亚尔等当地合作俱乐部梯队。李昊、黄嘉辉、吕焯毅、王振澳等球员都是这个计划的成员。

这个模式虽然避免了舒适的留洋环境，但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万达许多球员迟迟办不下参赛证，没法踢西班牙的正规青少年联赛，浪费了涨球的黄金期，甚至后来瓦伦西亚和比利亚雷亚尔还中止了合作。再加上这些选拔球员的学籍问题、球员归属问题，导致有多位球员哪怕选拔上了也不愿出国，王振澳、吕焯毅也都与万达产生了一些合同纠纷。

当然，这个模式最大的问题其实还是大多数球员还并没有到这三家西甲梯队的水平，过于拔苗助长，没有根据实际能力分配，导致他们没有得到持续稳定的成长环境。

就像如今正在踢爱知·名古屋亚运会的李昊，实力有目共睹。虽然在2023年加盟了马竞，但他的实力显然没法和奥布拉克竞争。半年后就被租借到西乙B级的科尔内利亚，一个赛季只出场了两次。要不是邵佳一及时把他召回中超青岛西海岸，不知这位U23亚洲杯的大功臣会被怎样蹉跎岁月。

其实，在万达模式开启的同一年，中国足协还主导了另一种模式的“留葡计划”。留葡计划是一场典型的官方行政主导实验，由时任足管中心主任的韦迪团队牵头，通过官方行政外交手段打通了葡萄牙的签证与教育通道，资金则主要依赖阿迪达斯等商业赞助。

与万达模式高举高打，通过雄厚资本直接撬开三家西甲一线球队的大门不同，“留葡计划”走的是一条“下沉融入”的务实路线，将41位球员送到葡萄牙的8家中小俱乐部，旨在让孩子在当地最基层的青训土壤中摸爬滚打。李源一、刘奕鸣、何超、刘军帅、冯博轩等人都是这个计划的受益者。但是后来由于韦迪调离足管中心、赞助商资金出了问题，再加上球员的所属权并不属于足协和赞助方，所以球员要留在葡萄牙难度非常大。

02丨从操办者到赋能者

以上三种模式都有足协的直接参与，但越是大包大揽的模式，越容易出各种问题，再加上经济下行，足协越来越认识到留洋存在的巨大风险，所以最近十多年规模化的球员留洋，更多由俱乐部和公司主导，主要分两种。

一种是中资俱乐部留洋模式。中国资本在海外购买或入股俱乐部，提供点对点的留洋通道。譬如徐根宝购买西乙的洛尔卡、武磊和张奥凯曾经待过的西班牙人、现在徐彬签约的狼队、魏祥鑫和宫浩仁加盟的欧塞尔……都是「欧洲俱乐部上头有人」的代表。

但这里存在的普遍问题，俱乐部中资老板没法直接干预球队，而球员的水平还达不到球队外援的级别。导致名头虽然很响，但也仅有武磊能够在一段时间内稳定踢上比赛。

最近的例子就是魏祥鑫，作为一个在中超联赛踢了17场的18岁潜力新星，加盟一支法甲球队，虽然季前赛一度代表欧塞尔一线队替补出场，但最终还是下放B队，继续锤炼。徐彬也是如此，哪怕狼队已经降级到英冠，他作为U23亚运队的绝对主力，目前依然没有任何的一线队出场时间。

另一种模式规模更小，主要是经纪公司主导，和某些小联赛俱乐部具备良好关系或者深度合作/控制关系。尤其是留葡计划失败后，不少留在当地的小球员迫切需要去处。于是有了韦世豪曾经加盟的葡萄牙俱乐部莱雄伊什，杨立瑜、唐诗等人所在的葡萄牙球队贡多马尔，以及东方龙、托里什人等引发不少争议的俱乐部屡次登上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