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2026:需要勇气才能读完的故事
时差倒干净的时候,已经到了清明。国内早已把清明法定成节假日,加上周末前后放假三天。
前几天,龙司机告诉我,他今年自驾的目的地是甘肃,准备在清明节放假第一天的凌晨上高速。我觉得奇怪,节假日不是应该避开高速吗?平时看短视频,节假日的第一天高速入口就大排长龙,车流一望无际;下面还有大串留言,都来自些没出门的主,开心得像正在过节一样。
龙司机说,这你就不懂了,甘肃有两千公里那么远,国道单程起码得开一周;清明节这三天高速免费,我上去了就不下来,能开多远算多远,最好三天开到甘肃,过路费能赚一千块;回来时再走国道,可以慢慢看风景。
于是在我脑海中,龙司机此时此刻正双手紧握方向盘,右脚焊死在油门上,一往无前向着2千公里外的甘肃狂奔;想到这里不由得笑起来:这龙司机真是个人物。
这时候,大姐打电话来,问我时差倒得怎么样?回来有些什么安排?聊着聊着说起了龙司机。大姐和龙司机是同学,在省城的同班同学有七八个,以前每年都聚会几次,龙司机是活动发起人;现在聚会龙司机经常缺席。
“这个人现在有点癫,好好的家不住,非得带着老婆睡路边、睡停车场。”因为大家关系熟,大姐说起龙司机来不客气,又说:“你劝他一下,一把年纪的人,安安稳稳在家不好吗?退休工资那么高,多拿几年不好吗?”
龙司机退休工资有八千,怎么花都花不完;我大姐提前退,只有六千,还得补贴家里的花销。
在大姐眼里,我也勉强算个有见识的人,觉得我可以说服龙司机。我并没有传话的打算,大姐提前退休后在家带两个孙,每天忙前忙后,除了三餐,还要接送;在龙司机的嘴里,是个没有见识的人。
一个有见识的人是不可能听没见识人的意见的。
说话间,大姐突然发了一张图片过来,问我还能不能认出照片上的人。
照片上是两个中年女士,右边的我认识,是大姐以前开店时的一个员工,左边的没印象。
“怎么可能不认识?她是你好朋友的小妹啊,当初还是你介绍来我店里上班的。”
挂了电话,我认真看了看,真的和好朋友很相像;介绍她上班是我出国前的事,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那时我们都年轻,虽然已结婚生子,可还是有颗好玩的心,周末经常把孩子丢给老人,进行各种规模的聚会。98年法国世界杯,比赛都在凌晨进行;决赛时,好朋友召集了十几个朋友,来我家看球,理由很简单:我家是木地板,看球累了可以直接躺地上睡觉。果然,第二天早上,地板上横竖全是各种形状的人体。
也就是这次聚会后,好朋友开始缺席,大家的聚会也暂停下来;做医生的朋友说:好朋友小妹的老公住院了,鼻咽癌。
小妹刚结婚一年,还没小孩,请假在医院照顾丈夫,治疗后出院。
后来医生朋友说,小妹老公复查出问题,又住院治疗了。
再后来,大概过了两年吧,好朋友才终于又出现在聚会上,说小妹夫死了。
席间大家说了许多安慰的话,好朋友默不出声;等大家的安慰话说得差不多时,好朋友说了一句:其实,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
第二次治疗后,小妹夫的情况还是很不好,被各种副作用折磨,痛苦得不行,要自杀。小妹辞掉工作,在家寸步不离,生怕一不小心就出事;家里住的楼层不高,但还是把阳台和窗户都安上了防盗网;还和单位说,让把通上楼顶露台的门锁死。
那年到了除夕,好朋友和家人一起准备了年夜饭,家里人都到齐了,热热闹闹;小妹夫也比平时开朗了不少,节日气氛终于把平日里的压抑冲淡了。吃完饭,好朋友和小妹在洗碗,也低声商量节后再找医生朋友想办法,说着说着,突然发现小妹夫不在客厅里,两人一下警惕起来。
家里的男人冲出房门往楼顶上跑,因为有人想起来,今晚市里会在对面公园放烟花,昨天单位还专门出了通知,让大家在楼顶露台看烟花时要注意安全。等人赶到顶层,通向楼顶露台的大门敞开着;这时,楼底下传来一连串的惊叫声。
半年后,好朋友打电话给我,说小妹终于肯出门了,但还是不愿意和人交流,想问一下我大姐的店里招不招人,工资无所谓,就想让小妹出来和人说说话。
大姐开有两个店,一个大,一个小。小店在小妹家附近,走路几分钟。我把情况和大姐说,大姐说那就来吧,店里多养一个人还是可以的。
这件事后没多久,我就出国了,其实并没见过小妹。后来听大姐说,小妹在店里做了一年多,刚开始没事做时会一个人发呆,时间长了,人才慢慢缓过气来,脸上开始有了点笑容;再后来,找了一个丹麦的丈夫,到丹麦定居了。
照片里的小妹,一件黑色羊毛外套,短发,前面几缕挑染成灰白色,淡淡地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