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翔说的“第三条路”在哪里?

网易新闻 · 经八阕原文

就在今天,刘翔和上海体育局再次社媒发文,将此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刘翔安置事件,画上了一个句号。

上海局充分表达了歉意和尊重,刘翔也把安置费全部捐出,表示不是为了钱。

总之就是,可能不那么其乐融融,但多少也是一个看上去还算体面的、大家一起包饺子的结局。

本来事情到这里,已经可以算是圆满结束了,但我们今天还是想多嘴问一句——刘翔所说的“第三条路”,到底是什么?

狭义上看,体育局给刘翔安排的是“二选一”,回岗当教练和买断脱编,但很显然,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第三种可能。

可他没说出来。

于是,这大半个月,公众舆论都在替他开口——柔性岗位、推广大使、青训督导、荣誉顾问——听起来是很美,但却经不住细想。

这些选项之所以能成立,唯一的前提条件在于,因为他是刘翔。他有5.35亿代言史、有世界纪录、有IP、有议价权。

那么,如果他不是刘翔呢?如果他只是普通的全国冠军,甚至不是冠军呢?

所以,我们今天真正要问的问题,不是“刘翔的第三条路是什么”,而是,如果第三条路只有刘翔走得通,那它还算不算第三条路?

1、有得选的刘翔和没得选的大多数

先来看一个数字。

按照刘翔的说法,买断费是49万,11年的工资补助加一起差不多100万。

这里的49万,显然采用的是11年前的标准——因为今年退役的乒乓球运动员钱天一,到手的买断费,根据众多媒体的说法,大概是72万;而羽毛球运动员何冰娇,则是拿到了74万。

刘翔是奥运冠军、世界纪录保持者,他的咖位,肯定远远大于钱天一与何冰娇,但就从安置费用上来说,并没有拉开档次上的差距。当然,每个省局的安置细则,又各不相同,不能完全一概而论。

但不管是刘翔,还是钱天一与何冰娇,都是塔尖的极少数。

而构成塔基的普通省队退役运动员,按照18号文件的框架,大概能收到多少呢?

多数只有9到30万之间,具体要参考国内赛事的成绩。

吴柳芳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她拿过体操世界杯分站赛冠军,2012年在全国锦标赛上头部着地,颈椎和腰椎永久性损伤,奥运梦碎。2013年退役,2018年从北体大毕业,拿到16万买断费,此后去体操机构当教练、去地方体校,编制迟迟落不下来,最后靠直播维持生活。

吴柳芳自己说过一句话:刘翔起码还有二选一,包括我在内,很多运动员甚至连二选一的资格都没有,就只有一个选项,那就是买断。

2、安置不只需要温度,还需要弹性制度

但你还真不能说在退役运动员安置这件事上,组织没有温度。

还是吴柳芳的例子。

本来,按照正常的规定,以吴柳芳的运动成绩,上北体大是很有难度的。但考虑到她是为队伍出战重伤退役,于是给了特批。这也是组织在制度框架内能给出的最大善意。

可也只能到这里了。

组织不可能养你一辈子。帮你读完大学,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至于毕业之后找什么工作、收入够不够生活、心理能不能适应,那是你自己的事。

于是问题就来了:安置安置,到底“安置”到哪一步算完?

帮你上大学,算不算安置?算。

可帮你读完之后呢?是不是还要继续帮找工作,才算安置到位?如果工作如果不满意,想要换一个,那又算不算安置到位?

这样套娃下去,就没完了。所以,制度上,就只能设计一个阈值。它假设你读完大学就能顺利融入社会,找到体面工作,过上正常生活。

可现实是,很多运动员读完大学出来,发现自己的文凭和市场之间隔着一道墙。

这不是吴柳芳一个人的问题,是绝大多数退役运动员的共同处境。

普通省队运动员退役后,拿一笔安置费,学一门手艺,然后自谋出路。这里面有混得好的,也有混得惨的。

不提李宁刘翔这种天之骄子,就说普通运动员。

混得好的,比如商春松。前中国女子体操队队长,2017年退役后上大学,两年后复出练体操,再告别体操转项跑酷。2024年跑酷世锦赛,她站上了最高领奖台,成为全球跑酷“大满贯”第一人。从体操到跑酷,她靠的是顶级运动员的身体天赋和竞技能力,跨项延续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但商春松的成功,恰恰是绝大多数普通运动员复制不了的。能跨项延续的前提,是你首先得是商春松——身体天赋顶尖、贵人提携、自身嗅觉以及一点点的机遇和运气。要知道,在成功转型跑酷之前,商春松也只能去送外卖……

混得惨的,比如前世界体操冠军张尚武,退役后在北京街头卖艺乞讨。前全国举重冠军邹春兰,退役后在浴池搓澡,每月收入不足500元。奥运冠军陪练李刚,退役后每月领着200元的低保金,当保安、烤串儿。滑雪全国冠军赵永华,重度糖尿病缠身,全家依靠每月不到300元低保度日,十年治病耗尽积蓄,最终以三万元卖掉视若生命的冠军金牌。

当运动员的时候,他们走南闯北,见识到了更广阔的世界。退役之后的窘迫,与那段经历形成了巨大的心理落差。

而这些落差的背后,都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体制化的集中培养,和延后的教育补偿,导致运动员长期与社会脱节。

他们从十几岁开始全天训练,文化课被压缩到最低限度,社交圈只有教练和队友。退役之后,需要补的不只是一张文凭,还有整个被暂停的“社会人”阶段。一个在体校待了十年的人,突然要学着写简历、面试、跟同事打交道、处理职场关系。这些事,普通人在成长过程中自然而然就学会了,他们却要从头学起。

而且,整个社会对“体育生”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成绩不好才去练体育。这种印象反过来又让运动员在求职时处于劣势。你简历上写“北京体育大学运动训练专业”,投给互联网公司、快消公司、金融机构,对方看一眼就会想,“这是个体工队出来的,他能干嘛?”

读书不是万能的。但是不是接受过真正的教育,未来的发展路径肯定不一样。我们的体育生拿文凭,很多时候只是走过场,并没有真正补齐教育这一必修课。

来源:网易新闻(经八阕转载) ·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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