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热与毛泽东之死的文化意义

江天云月 · 经八阕原文

这个话题一部分已经在拙文《闲侃毛泽东热》中论及,许多人把毛之死视为中国度过劫难的象征, 不错,毛确实是中国的灾星, 但说毛泽东之死意味着中国度过劫难则是倒果为因的盲目乐观 , 因为真相是:是中国文化认知与价值观造就了毛泽东,而不是相反。 这就意味着中国文化如果不出现革命性的变化, 死了毛泽东, 还会出现王泽东、土泽东。

中国文化最突出的特征, 就是中国人基本没有什么超自然的信仰, 如果硬要说有信仰的话,这个信仰就是拜金, 中国人因为历史上活得从无安全感, 所以对金钱财富的渴望超越一切。而金钱财富最快捷的通路就是权力, 权力不仅可以轻而易举地让你发财, 而且还会有力的保护你的财力不至于流失。 所以权力的魔力在国人文化中尤为突出, 绝大多数人都极为渴望掌握权力,而 一旦掌握了权力, 就又都渴望扩大权力,如果不是万不得已, 打死他也是不会放权的。正是这种权力决定一切的社会文化,让所有人都变成了权力的奴隶,更甚者,则会变成跪拜权力的奴才。

而这种认知,也就成为了让一个人变质的根源。 我很不赞同把毛泽东说成一开始就是十足的人渣的说法, 相反,我倒认为,毛泽东早年的某些引人赞誉的传奇,有不少也是有历史事实的影子的。 但随着毛从古籍中汲取更多权力文化、经历更多的惨烈的政治争斗之后,毛个性中的阴暗面越来越膨胀,最后终于变成了人渣。肃AB团滥杀无辜是毛渣男形成的里程碑式的标志,这之后我们就几乎只看到毛的权谋而再也不能看到他任何有闪光点的人品, 而毛最大的罪恶就是他通过汲取历史教训一举奠定了有史以来最严密最高效的专制极权的体制,并成为这个体制的图腾。

在这个体制下,99.9%的人都不可避免的要变成贪官污吏,毛成为毛时代实质上的首富,邓成为邓时代实质上的首富, 江成为江时代实质上的首富,…… 都是体制使然,对此, 仅仅骂这些人的个人品质是毫无意义的, 因为只要文化体制不改, 在这种文权力毫无制约的文化体制下, 你如果当权,你也大概率会变成贪官污吏。你有了权,很多人用变换名目的各种方法(比如给你出选集)让你最安全的发财你能拒绝吗?很多年轻漂亮的美女主动对你投怀送抱,你真的能做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所以,文化价值观与制度的建设才是根本,至于是毛泽东还是邓小平当政,都是换汤不换药。如果你发现有根本差异,那你就是被那些政客忽悠了。

毛泽东热的本质

毛泽东热是中国社会的特有现象,中国社会自从改开之后就轮番刮两股风, “民主法治”风起, 则美国就会成为文化热点。专制风起, 则毛热必然兴风作浪。所以包帝登基之后,从知乎、B站到豆瓣、微博, 又泛起一波“教员”崇拜的新高潮,非常符合逻辑。

许多红左甚至把它解读为社会思想的大觉醒。但在我看来,这种 时起时伏的毛泽东热,其实 与红左 们纵情拔高的虔诚信仰、思想觉醒关系不大,在更大概率上, 毛热的本质更像是一种国人特有的“精致利己”情绪的合法发泄。

只要看看当今国人的生存状态,就不难理解这场热潮的源头。

阶层固化已经是铁板一块,任你拼尽全力也冲不破命运的枷锁;“996”的福报砸在头上,房贷车贷像噬骨蛆一样紧附你的身家;缺乏法治管控的资本可以对员工无忌惮地肆虐,而高高在上的权贵更是可以随意践踏你的尊严,做为一颗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螺丝钉”, 普通人确实比那些既得利益者穷太多、惨太多了,这就不能不滋生蓄势待发的怒气。

但问题来了:火气虽在, 又敢往哪里发呢?

去批判体制、呼吁民主宪政?帖子秒删不说,分分钟你就会被“请喝茶”甚至吃牢饭;拉横幅维权、组织群体抗议?——那纯粹是自己给自己找病!

找来找去, 唯有毛择东这个发泄点最安全,在当下语境里,只有以老毛名义喊出的“造反有理”才合法,才不会被戴上境外反华势力作妖的帽子。 引用老毛的语录去痛骂资本家、痛骂贫富差距,官方不仅没法封杀,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会予以鼓励。于是,老毛就成了成本最低、风险最小的防身武器。 借毛的酒,浇自己的愁, 与真诚的信仰崇拜有几毛钱关系!不信你就去问问那些人, 有几个能就毛泽东思想说出个子鼠卯丑。

当然, 也不否认有一部分人确属“真信徒”,并非单纯为了发泄情绪。但即使是这类人, 绝大多数也是建立在沙滩上的信念,一旦那些被精心阉割的历史信息与谎言被他们看穿, 他们的信念就会崩塌殆尽。

现在的很多年轻人,从小接受的就是经过删减和美化的教科书。他们只知道老毛“打碎旧世界”的豪情,却完全无知于“反右”、大跃进、大饥荒以及“文革”的惨烈。他们是在过滤的信息泡沫里,才把毛凭空塑造成消弭剥削、绝对平等、完美无瑕的“救世主”的。

但纸包不住火, 一旦他们知道了中国在1959-1961年正经历人类历史上极为惨烈的大饥荒,数千万人因饥饿非正常死亡的时候,(许多农村长大的人还清晰记得那些啃树皮、吃观音土农家故事),老毛治下的中国,不仅没有进口粮食救灾,反而向阿尔巴尼亚等国紧急援助了以万吨计的粮食。最讽刺的是,由于当时中国自己产能不足,政府甚至动用极其宝贵的外汇从加拿大购入粮食,船开到半路,毛下令直接改道开往阿尔巴尼亚。中国农民在等粮救命,远在欧洲的“社会主义小兄弟”却吃着中国用血汗买来的粮食。

据官方有据可查的公开资料, 仅在1959和1960这两年,中国就净出口粮食680万吨。 那时候一粒粮食都是苍生活下去的希望,按照一般标准算,680万吨相当于3400万人一年的口粮, 就这样白白送给了中国人民从来就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的“国际阶级兄弟”。

饿死上百万人“信阳事件”怎么发生的? 当时信阳当地的国家粮库里,明明堆满了数亿斤粮食。但没有毛和中央的下令,谁也不敢开仓放粮。而在毛的统治逻辑里,国家仓库里的粮食是搞工业化、搞政治斗争的“战略物资”,其优先级远远高于千千万万濒死的农夫。于是, 农民就这样成群结队饿死在粮库门口,民兵甚至封锁村庄禁止逃荒。

纵观毛的一生,完全可以结论毛确是蔑视生命的极品,这种人极为罕见。 在毛的字典里,没有现代文明中对“个体生命”最起码的敬畏与同理心。肃反是如此,反右是如此, 大跃进文革都是如此。 为什么?个人认为毛特有的人生经历与毛独特的人格个性应该是要因(虽然未必是全部的原因), 毛个性极强, 心肠刚硬无比, 公开史料中曾披露与毛搭档多年的朱德曾亲口说过“毛这个人不好”这类的话,那时毛已经被半神话,大家可以脑补朱德说出这句话背后还深藏了多少未竟之言。 而偏偏有着这种人性的老毛又经历了过于密集的至亲惨死, 在极度的创伤下,毛这样的人就很容易产生了一种扭曲的心理平衡——“我的至亲为了这场革命连命都丢了,你们普通人的命又算得了什么?”。(温柔的人遇到同类事多会产生同理心而更珍视生命)

试问, 当一个人知道了这些血淋淋的真相,知道了自己的生命在毛眼里就如同一只不值一提的蝼蚁, 只要这个人还略有几分良知存留, 还会继续把毛当救世主崇拜吗!决然不会, 大家过去崇拜他,无非是被假话给忽悠蒙骗了 !

所以, 按照如前所述的逻辑, 最后剩下的那些明知这些血淋淋真相仍然一条道走到黑的崇毛者, 恐怕也就只能是极少数被奴性文化彻底抽空了骨血的东西了。

这些人就是鲁迅笔下那种挨了打不仅不反抗、反而转过头去夸赞鞭子挥得有力的极品奴才。骨子里浸透了奴性的人,几千年的皇权裹脚布缠住了他们的灵魂,让他们下跪成了习惯。在他们的逻辑里,皇帝踩死几只蚂蚁算什么?只要这皇帝声势够大、气魄够吓人,他们就能在被践踏的泥土里,砸着嘴品出一股“宏大”与“英明”来。当一个人连同胞的惨死都可以视而不见,甚至甘愿为主子的冷酷找理由时,他就已经出卖了作为人最底线的同理心,这种畸形的崇拜,不过是穿上了“爱国”外衣的受虐狂欢,这种人连无知都谈不上, 因为他们的良知已经彻底泯灭。

来源:江天云月(经八阕转载) · 查看原文
Scroll for 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