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这番操作,反让北京坐收渔利上报
美国国防部次长柯伯吉日前走访东南亚,推动美国的「弹性现实主义」全球防卫战略。然而,学者警告,在这套主义之下,华府一边要求盟友加码抗中,另一边又保留随时改变承诺的空间,恐让「战略弹性」变成「战略不可预测」,最终动摇盟友信心,反让北京坐收渔利。
美国国防部次长柯伯吉(Elbridge Colby)日前展开东南亚之行,期间走访菲律宾、印尼、泰国及柬埔寨。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显然是向印太地区的美国盟友与伙伴,说明并推广美国总统川普政府以「弹性现实主义」(flexible realism)为核心的全球防卫战略。
美国国防部次长柯伯吉3月3日于华府向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作证。(法新社)
柯伯吉本人曾把「弹性现实主义」形容为一种「视情况而定」的作法,因为美国该採取什么适当回应,「取决于当时的情况」,也很可能也取决于老闆会不会改变心意。
柯伯吉10日在马尼拉一场公开演说中,再次重申美国同盟政策正在转向,其中很大一部分看起来都带有他的个人色彩。他要求盟友承担更多安全责任,强调美国寻求的是「伙伴,而非保护国」,并在第一岛链维持「拒止吓阻」的态势。所谓「拒止吓阻」是指让敌方相信,即使发动军事行动,也无法达成目标。
柯伯吉也强调,与拜登政府的印太战略不同,川普政府优先考虑共同利益而非共同价值观,从而使美国能大幅拓宽整个地区的安全合作范围。最后,柯伯吉谈到,美国的目标是在印太地区维持有利于美方的权力平衡,而不是维持美国在全球至高无上的地位。这与过去几届政府的做法有明显差别,包括川普第一任政府在内,当时的目标是让美国维持全球最具主导地位的强权。
川普交易主义透支信用 美国盟友网络岌岌可危
美国媒体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18日刊登南加州大学(University of Southern California)政治学与国际关係教授葛罗斯曼(Derek Grossman)的文章「柯伯吉的弹性现实主义在印太行不通」(Colby's ‘Flexible Realism' Won't Work in the Indo-Pacific)。
葛罗斯曼指出,自己与印太地区的美国盟友国的代表们交谈后发现,这些国家的共通点就是,都希望美国能在印太地区作出可持续且可预测的承诺。而一项能维持更久的承诺,通常都是建立在共同价值之上,或至少建立在一些共同原则上,例如国际秩序(rules-based order),若没有这种共同理解,美国盟友和伙伴网络就没有任何黏着剂可以把大家维繫在一起,一旦情势改变,且各国不再需要华府的协助,这套网络就可能迅速瓦解。
而自川普重返白宫后,美国所奉行的「交易主义」,在华府友邦眼中几乎已成为「不可预测」的同义词,例如,川普突然降低了例行性美韩军事演习的重要性,理由是北韩对这些演习感到不满。
战略弹性变战略不可预测 5大风险恐失抗中盟友
如今,华府想拉拢更多伙伴来制衡北京,无论这些伙伴国家是民主政体还是威权政体,像是美国强化与柬埔寨的接触,将有利于美国的地缘战略,毕竟柬埔寨是中国的后院;但柯柏吉和川普政府却忽略了更大的局势,也就是华府口中的「战略弹性」,在印太地区伙伴国眼中,却可能变成「战略上的不可预测」,最终让这些盟友和伙伴更不愿意去制衡中国。
澳洲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澳洲在拜登政府时期的2021年,与英国和美国签署了AUKUS安全协议,川普上任后也曾向坎培拉保证,这项计画将会「全速推进」,但柯伯吉在这次东南亚行程期间举行的一场视讯记者会上,却拒绝保证澳洲真的能按照原定时程,在2032年接收第1艘维吉尼亚级潜舰。这件事突显了「弹性现实主义」中一个令人不安的不对等现象:华府要求盟友作出更多承诺、承担更多牺牲,却同时保留自己随时重新考虑原有承诺的权利。
由于「弹性现实主义」把分担防务责任以及减少美国承诺列为优先事项,柯伯吉和川普政府正要求美国盟友与伙伴大幅提高国防支出,以符合华府新的责任分摊要求。这又延伸出另一个问题是,许多国家根本不可能达到大幅增加军费的期待,例如菲律宾就是如此,就连日本这类更富裕的国家,也是费尽心思地想把国防支出提高到占GDP 2%的水准。
让情况更複杂的是,柯伯吉在马尼拉发表演说时,通篇隻字未提「中国」一词,即使他谈到几乎完全是针对中国军事威胁所设计的「拒止吓阻」概念也一样。华府智库德国马歇尔基金会的葛来仪(Bonnie Glaser)分析,「距离川习会还有6週时间,柯伯吉可能认为最好避免对中国发表评论,以免破坏两国领导人在釜山和北京达成的脆弱稳定。」葛罗斯曼在文中指出,若华府不愿明确指出威胁到底是谁,又怎能合理期待盟友为了这些「不明确的威胁」而大幅增加军费。
此外,美国为了在第一岛链维持「拒止吓阻」的态势,正把有限的美军资源集中到该地区,代价就是减少对印度洋地区持续的战略关注,而这将造成一个新的问题。川普第一任政府的印太战略构想,原本是刻意把华府的战略视野向西扩大,逼北京在应对第一岛链挑战时,也必须把印度洋纳入考量;如今,「弹性现实主义」却把美军资源集中在第一岛链来执行「距止吓阻」,危险在于,当美国把战略焦点缩的更窄,减少对南亚和印度洋的关注,削弱了印度的吓阻力量,这让中国反而能集中精神把更多力量集中到第一岛链,而不用分心去顾其他地方。
最后,「弹性现实主义」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它把一场本来是美国跟中国之间的地缘政治竞争,却把它主要当成军事竞争来处理。但华府的盟友和伙伴在这场地缘政治竞争中,想要的不只是安全合作,也想要获得外交和经济上的支持,如今随着川普的关税战让美国友邦们感到愤怒与挫折,让各国开始考虑跟其他人国家结盟,甚至加强与中国的贸易关係。例如:越南在去年4月关税战下,就与北京签署了数十项新的经济协议;而印度则与欧盟签署被称为「所有贸易协议之母」的协议,该协议原本已经拖延多年,而促成协议的部分原因,就是印度希望降低自身受到美国贸易压力影响的脆弱性。
「弹性现实主义」确实可能扩大美国用来吓阻中国的盟友与伙伴网络,但把视野放远的话,这套做法很可能也会在过程中让这些关係变得不稳定,反而在无意间让北京获得新的优势,得以削弱吓阻效果。文中直言,如果「弹性现实主义」不只是华府如今「不可预测」作风的一个委婉说法,那么它其实是在替一个美国从来没有遇到过的问题,硬找出一套解决方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