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BA选秀真那么鸡肋吗?大声思考博客

8/18/2026

2026年CBA选秀大会,来自中国台湾的后卫宋昕澔被广州龙狮队选中,成为选秀制度创立以来的第12位状元。

然而,这个结果并未在篮球圈内激起多少水花。反倒是另一则衍生话题,被媒体和自媒体反复讨论——本届选秀的头号状元热门,本是清华大学的后卫石奎;而手握状元签的球队,则是四川锦城队。

选秀大会前,石奎主动放弃报名,随即公开宣布签约NBL三连冠球队香港金牛,据传年薪达到CBA状元保底工资的三倍。四川锦城也放弃了状元签,将其交易给广州龙狮。

换句话说,面对“CBA状元”这个象征着实力、荣誉与财富的符号,最该当的球员不想当,最该要的球队不想要。一场充满预期违背的悬疑戏码,就这样摆上台面。

怎么会这样?

清华大学球员石奎(8号)今夏引发了“状元签事件”

01丨“脑补”的孽缘

状元热门与状元签球队双双“闪退”,在CBA选秀史上尚属首次。但熟悉内情的人都明白,这结果看似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四川男篮在2025-26赛季创下0胜42负的全败纪录,深陷欠薪、社保断缴等财务泥潭。如今已升起“锦城”旗帜的这支球队,堪称CBA最贫弱的俱乐部。对球员的吸引力,可想而知。

5月22日,四川男篮抽中状元签时,圈内已经开始流传热门人选“另作打算”的风声。《中国新闻周刊》报道,除石奎外,另一位潜在状元、湖南工业大学的柳锐也曾萌生退意。7月12日,他一度宣布因伤退出选秀,直到状元签被交易才正常参选。就连最终当选的宋昕澔,选秀前也透过媒体表态:希望加盟一支环境稳定、没有风险的球队;若去不了合适的球队,宁可选择其他联赛。

如此戏剧性的故事,自然给了自媒体炒作空间。但站在球队角度,对于“石奎与四川两败俱伤”的夸张叙事,俱乐部方面颇感无奈。

俱乐部人士透露,他们从未掩饰过将状元签交易变现的打算,摘牌会前这一意向早已在圈内传开,俱乐部也根本没有引进石奎的计划。在四川锦城看来,这完全是外界一厢情愿脑补出来的“孽缘”,现实中根本不成立,连澄清的必要都没有。

俱乐部本无引援之心,石奎或许也早与香港金牛“郎情妾意”,拒绝选秀不过是直接“奔现”罢了。更何况,中国篮协今年已明确NBL与CBA之间建立升降级通道,香港金牛下赛季就可能升入CBA。对石奎而言,真要打CBA,不过是晚一个赛季的事。

所以,这起闹得沸沸扬扬的“状元签事件”,说到底只是自媒体臆想的故事,对石奎没有影响,对四川男篮更无损伤。不但没有损伤,四川男篮反而利用交易中获得的选秀权,一口气选中4名球员,成为本届选秀收获最多的球队。此外,他们还获得了年轻中锋刘文科的租借权,以及约600万元现金。

面对这样的事实,何谈两败俱伤?用“各取所需”来描述,更为恰当。

02丨不职业的转会

不过,从外部视角看,这件事的确打破了一些“江湖惯例”。

中国体育的职业化仍在进程中,球员的归属权与自由流动,一直是最核心的母题之一。无需讳言,我们在此方面的规章制度与保障体系之间尚存“缝隙”。过往,填补这些缝隙主要靠“江湖惯例”。

所谓“江湖惯例”,是指在中国体育职业化制度尚不完善的过渡期,由俱乐部、球员、经纪人乃至地方体育局之间,通过私下协商、利益交换、人情默契、口头承诺等非正式手段,解决球员归属、转会门槛、签字费补偿等复杂问题的一套隐性规则。虽然它既非明文法规,也缺乏统一仲裁机制,却在实际操作中充当了填补制度“缝隙”的“润滑剂”。

要理解这些惯例,得回到职业化改革的原点。1992年,国家体委在红山口召开会议。尽管主要讨论足球,但会议精神覆盖足篮排三大球,被后世称为中国体育职业化改革的“遵义会议”。会议确立了用市场养活足球的职业化方向,并明确足球先行,篮球紧随其后。于是,足球甲A(中超前身)和篮球甲A(CBA前身)相继问世。

职业化初期,球员流动问题很快浮出水面。转会大门一开,市场异常活跃,催生出许多异象与传言。1997年底,天津火车头球员赵斌在深圳与平安俱乐部谈判后返津,在机场被查出随身携带70万元人民币现金,传闻这便是“签字费”。一路水涨船高的转会身价和签字费传说,引发社会强烈关注。舆论普遍认为,球员真实水平与收入严重不匹配。社会热议和上级压力,迫使中国足协拿出对策。

除了转会费与签字费问题,彼时的足协也不愿看到新生的甲A出现日后广州恒大那样的“巨无霸”,希望阻止高水平球员向个别俱乐部过度集中。于是,从1998年起,中国足协仿效NBA选秀,设计了转会摘牌制度。

是的,与2015年施行的CBA选秀制度一样,中国足球职业化最早期的转会机制,也是借鉴NBA。本着扶持弱者的初衷,足协采用倒摘牌制,由联赛排名靠后的俱乐部优先挑选转会球员。从此,年年上演摘牌大戏,直到2003年初最后一届摘牌会落幕。

试想一下,如果如今的“CBA状元签”事件发生在三十年前,会是怎样的光景?彼时,没有大学生球员进入职业的通道,各队人才几乎全部来自传统青训体系。这导致了球员在不同球队间按个人意愿自由流转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具体到石奎,若他不愿为四川队效力,需要先与对方沟通,再与接收方球队沟通,难度极大。当然,通过求助友军“让路”,也并非没有先例。当年北京国安从大连实德引进前国脚小王涛的操作,便与此类似。

1999年底的甲A摘牌大会,国安摘下四夺甲A银靴的实德前锋小王涛。这一年,国安中意的球员是申思和小王涛。申思同时被大连实德看上,两家俱乐部私下达成协议:实德放小王涛到国安,国安把申思让给实德。

不料,摘牌会前申思撤回转会申请,实德便不想放人。摘牌会后,小王涛已到国安报到并随队冬训,中途却又返回大连。国安时任总经理杨祖武认为,国安已履行约定放弃申思,实德未能摘到申思是当事人自己撤牌,与国安无关,要求实德按约定放人。

双方争执不下,最终提请足协仲裁。小王涛被裁决转会国安,还因中途返回大连被罚款一万元。2000年,小王涛在国安首个赛季便打进13球,第五次荣膺甲A银靴。尽管有过波折,但彼此最终相互成就。2002年底,小王涛在国安退役,2022年11月4日因心梗离世。

中国足球名宿小王涛

03丨被安排的命运

在中国足篮职业化的人员流转中,球队拥有绝对话语权,始终是主流。六年甲A摘牌留下的故事,远比十二年CBA选秀更富戏剧性。

1998年首届摘牌大会,前国脚、国安中场核心曹限东成为最大牌的“受害者”。这位甲A著名的“金左脚”在1997赛季被边缘化,足协杯决赛都未能出场,一怒之下申请转会。在队友高峰帮助下,他联系上了重庆的前卫寰岛。然而摘牌会上,青岛海牛利用排名优势一声不吭地“截胡”。

曹限东只得穿上陌生球衣,赛季中甚至以任意球攻破老东家大门。赛季结束,他放弃甲A高薪,回到家乡加盟甲B的北京宽利,效力三个赛季后于2000年退役,职业生涯提早谢幕。

名嘴、前国脚徐阳,同样是摘牌制度的牺牲品。2000年底摘牌会前,决心离开国安的他,一心想投奔重庆力帆,与主教练李章洙和俱乐部充分沟通,据说连合同都已谈妥。但摘牌会上,山东鲁能强行摘走徐阳。

在鲁能,他基本被闲置,始终未进主力阵容。2004年底,鲁能将其挂牌,标价120万元。徐阳一怒之下挂靴,受时任主编董路邀请,到《青年体育》当起记者。不久后又接到北京台和央视邀请,走上名嘴之路。

2003年1月,甲A最后一届摘牌会。两年前未能摘到徐阳的李章洙,此时执教青岛中能,盯上了从四川冠城出走的姚夏。姚夏原本心属重庆力帆,已谈妥合同。但力帆过于自信,安排第一轮先摘年轻球员王安治,将姚夏放在第二轮。李章洙抓住姚夏沟通中的犹豫,果断出手截胡。直到2005年才转会中甲成都谢菲联,姚夏才重回家乡。

2003年末代甲A冠军上海申花(后因假球被取消冠军资格),拥有张玉宁、曲圣卿、马丁内斯等五大前锋,攻击力惊人。主帅吴金贵曾遭调侃:申花何必凑齐五大前锋才能争冠?他的回答是:无论张玉宁还是曲圣卿,若在别的队,都是申花冲冠的障碍。即便用不上,也得搜罗到自己队里放着。为了最后的冠军,申花在锋线争夺上采取“焦土政策”,在摘牌会上坚持了三年方达成目标。

职业化起步较晚的中国篮球案例略少,但类似故事同样存在。

2000年,马健被前卫奥神炒掉,转头与上海东方队签约。临战前,奥神突然出示一份有马健签名、有效期至2003年的合同。篮协最终认定合同有效,判定马健非自由球员。这场拉扯让他无球可打,职业生涯跌入低谷,成为篮球早期合同纠纷的典型案例。更早之前,也有传闻称吉林篮球名宿孙军两度试图转会辽宁,均因上层干预未能成行。

马健代表奥神与八一队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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