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战”威胁升高，考验欧洲防御能力林兰

在乌克兰战争进入到的第五个夏季，乌克兰的欧洲盟友国家近期接连发生无人机事件，使得他们怀疑、甚至公开指责俄罗斯对欧洲实施“混合战争”。这些国家中德国首当其冲，从无人机、虚假信息到间谍活动，德国一直以来就是各种形式混合攻击的目标，而8月4日晚莱比锡机场发现携带爆炸物无人机、险些造成严重后果事件，更凸显攻击的显著升级，事件被也德国政府视为一个危险信号：外国势力针对德国的破坏行动正在进入新的阶段。

Des policiers parcourent un champ situé dans l'enceinte de l'aéroport de Leipzig, à Schkeuditz, en Allemagne, vendredi 7 août 2026, à la recherche d'un drone qui pourrait être lié à une attaque présumée. © Sebastian Willnow / DPA via AP

莱比锡机场无人机事件：专业人员实施的一次尝试性攻击

当晚，一名正在莱比锡机场停机坪上行驶的公交车司机发现了一架贴近地面飞行的无人机。在不知道无人机携带有爆炸物的情况下，他直接将其踢落。事后调查发现，这架无人机携带了包括塞姆汀和PETN等高效炸药。德国联邦检察机关已经介入调查。

这次事件之所以格外令人担忧，是因为被踢落的无人机当时正飞越停泊在机场的多架乌克兰安-124运输机附近，这些飞机自俄乌战争爆发以来处于安全考虑一直驻留在莱比锡机场，它们目前仍承担向乌克兰运送军事援助的任务。德国媒体披露，周二晚间事件发生时，这些飞机上并未装载货物。但此前不久，曾有一架飞机从法国向乌克兰运送了弹药，随后返回莱比锡。

无人机曾碰到一架乌克兰运输机机翼

德国安全专家、慕尼黑联邦国防大学国际政治教授、曾任北约国防学院研究主任的卡洛·马萨拉在对世界报采访中说，这是一个极其严重的事件。是由专业人员实施的一次尝试攻击。他说，军用炸药的使用完全排除了业余攻击的可能。我们面临着一个全新的现实，不仅对德国，可能对整个欧洲也是如此：这是首次尝试使用爆炸性无人机发动攻击。

此外，最近的视频证据显示，这架无人机甚至撞击了其中一架乌克兰运输机的机翼，如果爆炸装置正常起爆，就可能引发更加严重的后果。一场灾难，就这样在最后关头被意外避免。

德国媒体因此对本国庞大的安全投入发出讽刺：俄乌战争爆发后，德国政府宣布进入“新时代”，投入数十亿欧元加强安全和防务，德国联邦警察也在去年年底成立了专门应对无人机威胁的中心。但在真正的危险出现时，最终让无人机失去威胁的，却只是机场一名普通司机的一脚。

据法广驻柏林记者帕斯卡尔·蒂博的报道，莱比锡机场在对乌援助行动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德国物流巨头DHL的许多航班也由此起飞。两年前，一个包裹在装机前不久曾发生起火，险些酿成灾难。目前，立陶宛正在对五名涉嫌与此案有关的人员进行审判。而司法部门怀疑莫斯科是这些陷阱包裹背后的幕后黑手。

而莱比锡机场事件并不是孤立现象。德国近期不断发生无人机飞越机场、军事基地以及其他关键基础设施的事件。在莱比锡事件之后，德国媒体又报道，一处存放和维护美国“爱国者”防空导弹发射系统的军事设施遭到无人机飞越。

德国政府态度谨慎

德国联邦内政部长亚历山大·多布林特因此称，德国正在面对一种“新的”混合战威胁。总理默茨也在事件发生后召集国家安全委员会，讨论近年来不断增加的破坏、间谍和外国干预活动。

不过，德国政府目前并没有直接指认俄罗斯。

蒂博表示，德国政府在这一问题上其实相当谨慎。

帕斯卡尔·蒂博：“首先需要进行澄清。到目前为止，柏林方面一直表现得相当克制。在上周现场记者会上，一向以言辞直率著称的内政部长表现得非常谨慎，只是在一句话中提到了‘可能涉及外国势力’。此外，德国国内也有人批评政府，特别是批评总理默茨，认为政府过于谨慎，没有直接点名莫斯科。反对党绿党和自由党则明确指责莫斯科，认定俄罗斯是这次无人机袭击的幕后黑手。

之所以有这种怀疑，是因为德国此前曾遭遇过各种形式的混合攻击，包括无人机飞越、间谍活动、破坏行动以及虚假信息传播。在下个月的地区选举前，我们再次看到了朝鲜这种情况。而在过去的一些案件中，俄罗斯曾被明确指认为幕后黑手，甚至出现过俄罗斯外交官被驱逐、俄罗斯驻德大使被德国外交部召见的情况。

但是这一次，目前调查仍在进行，所有可能性都没有被排除。比如，我们也不能完全排除这是一次乌克兰方面策划的行动。

因为需要注意的是，这架无人机显然针对的是停放在莱比锡机场的乌克兰运输机。这些飞机自战争开始以来一直驻扎在那里。如果袭击来自乌克兰方面，那么从战略上说，此举也可能会促使德国进一步支持乌克兰，同时强化对俄罗斯的敌意。“

俄罗斯驻柏林大使馆已经否认相关指控，称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挑衅”，并批评德国出现“新的歇斯底里”。

背后指向俄罗斯的“混合攻击”事件层出不断

事实上，德国对俄罗斯的怀疑，并非只基于这一次无人机事件。近年来，德国接连发生间谍、破坏和信息操纵案件。两年前，德国军工巨头莱茵金属公司首席执行官曾成为一起被挫败的袭击阴谋的目标，俄罗斯也曾受到怀疑。德国最近还破获了一起涉及机场信息的间谍案件，一名具有中国背景的女子因向外部提供机场航班信息而被判刑。

德国同时还频繁遭遇虚假信息行动。最近，一段高度仿真的伪造视频冒充德国之声报道，宣称德国总理默茨将于近期辞职。在德国9月即将举行地方选举之际，社交媒体上又不断出现针对候选人廉洁和个人信誉的虚假信息。

一个引人注意的现象是，这些信息操纵行动往往避开德国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该党长期被认为与莫斯科保持较为密切的政治联系。

至于莱比锡机场无人机未遂攻击事件是否与即将举行的选举相关？马萨拉教授并不这么认为。他表示事件显示是出于战略恐吓，德国德国成为目标，因为它是欧洲支持乌克兰的主要支柱。如果柏林屈服或减少对乌克兰的援助，整个欧洲体系就将崩溃。这就是俄罗斯在德国甘冒更大风险的原因，他说，就在莱比锡无人机事件前一天，德国《时代周刊》披露，德国刚刚挫败俄罗斯企图暗杀一家军工企业负责人的阴谋。这是继莱茵金属公司CEO之后，第二位成为谋杀目标的公司高管。

更多的攻击，更多的防御？

那么，面对日益增加的无人机事件，德国可以采取哪些防范措施呢？

帕斯卡尔·蒂博：“这并不是一个简单问题，既涉及法律层面，也涉及技术层面。

在法律层面，德国各机构涉及无人机处置的权限比较复杂，虽然新法律已经试图进行厘清，但联邦警察、州警察以及军方之间仍然存在协调问题。军方尤其负责一些军事设施，而这些设施过去也曾经遭遇无人机飞越。

其次是技术问题。机场并不总是配备最先进的技术设备。此外还有一个时间的问题，这些飞越基础设施的无人机，本身技术也在不断发展。根据德国媒体的报道，莱比锡这架无人机使用了像普通手机一样的SIM卡，这显然可以帮助它躲避识别系统。毕竟，在机场环境中，怎样识别机场工作人员使用的手机，机场里旅客的手机，和一架无人机非常复杂。德国已通过设立协调中心来加强打击无人机行动，避免出现过去的问题，并增派了更多工作人员。但问题仍然棘手。即使在识别目标后，也必须要解决如何安全拦截的问题。因为如果直接把无人机击落，它可能会掉到机场之外、掉到人群或其他设施上，从而造成附带损害。而这显然是完全不可取的。”

实施上，德国目前正在对此作出回应。柏林计划将反无人机力量从130人扩大到300人，部署地点也将从4处增加到8处。下周，德国还将启用一个新的无人机技术研发和测试中心，由内政部、研究部门以及德国航空航天中心共同参与。

德国国内同时出现了改革无人机防御体系的呼声。一些政治人物认为，需要进一步打破军方和警方之间过于严格的权限界限，让有关部门能够在发现危险无人机后更迅速地采取行动。对于机场、化工厂、电力设施等关键民用基础设施，也有人主张赋予其更强的自主防护能力，甚至考虑引入专业私人安保公司。

法国《世界报》近期的分析认为，欧洲正在进入一个更加不确定的安全阶段。俄罗斯一方面继续加强对乌克兰纵深地区的导弹和无人机攻击，另一方面，针对欧洲国家的混合战行动也持续存在。报纸援引分析指，俄罗斯在欧洲的混合战行动并不一定是在最近突然加速，其行动实际上已经持续至少两年。而真正发生变化的是，欧洲公众如今更加清晰意识到了这种威胁。

与此同时，美国情报部门近期评估，俄罗斯未来几年可能尝试测试欧洲国家的防御能力。这种测试不一定首先表现为全面战争，也可能采取有限的军事入侵、武装人员渗透或者对欧洲薄弱环节施压等形式。在这种背景下，马萨拉主张首先在法国、德国以及英国、波兰和波罗的海国家等愿意采取行动的国家，先行加强情报和防务合作，而不是等待欧盟所有成员达成一致。他尤其强调，欧洲目前最缺乏的不是政治声明，而是情报机构之间真正深入的信息共享和具体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