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来》——真诚的烂片新周刊
很多朋友大概都注意到了,近两天时间内,国产动画电影《牛来》凭借丑得惊人的动画建模突然爆火。这部前期无任何宣发、创作团队只有两个人的电影,上映前十天,票房仅有7000多元,全国仅200余人观看。
这200多位观众,是《牛来》的首批非自愿“受害者”,也是开启潘多拉魔盒的人。
8月15日前后,一些观众屏摄拍下的《牛来》电影画面在网上传播开来。粗糙诡异的建模画面,以及一惊一乍、宛如天外传音一般的配音风格,让《牛来》迅速反向爆火。不少人抱着偏要尝尝咸淡的逆反心理走入影院,导致《牛来》的票房一路飙升,据猫眼专业版最新数据,截至8月17日上午10点,《牛来》累计票房(含预售)1790.4万元,超过上映前十日票房2550倍,预测总票房也上调至1.35亿元。
网友调侃称当前的现象已经无法用“劣币驱逐良币”来形容了,这是“假币驱逐劣币”。
网上关于《牛来》的讨论里,满屏都是电影抽象画面。(图/社交平台截图)
同时,《牛来》也登上了各大平台热搜,在猫眼电影热搜界面甚至一跃超过《欢迎来到龙餐馆》与《奥德赛》。
15号下午,我的领导在工作群里拍了拍我,问我要不要去看看《牛来》,出于好奇心我答应了。当时我正在影院观看《奥德赛》,尚未料到在未来的几个小时内,自己会先后经受来自人类电影工业两大极端的巨大冲击。
当天下午,我先是围观了诺兰如何借用荷马史诗的故事,去讨论人性、私欲与阴谋是如何催动时代的更替与文明的崩坏。而几个小时后,《牛来》则用超乎想象的震撼画面,用最简单、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了我,什么是文明的崩坏。
诺兰投入了高昂的制作成本去全球各地,建造特洛伊木马,让观众在AI时代感受到手搓的魅力,证明在一些事情上,人类永远无法被AI取代。
按照导演信雨萌“硬性成本十余万元”的说法,《牛来》仅花了《奥德赛》万分之一的成本,就同样让人感受到了“手搓”的魅力——一来,2026AI生成的画面已经做不到像《牛来》这么丑了;二来,AI的精神状态显然追不上《牛来》。
网友制作的牛来版《奥德赛》海报。(图/豆瓣电影)
认真地说,《牛来》其实不适合与现存的任何一部电影进行较真的对比,它与它所引发的讨论是当下一次特殊的流量奇观。
其他电影的技术水准与审美意趣,《牛来》追赶不上。而《牛来》为大众提供的情绪价值,所包容的一切毫无负担的嬉笑怒骂,其他电影也同样追赶不上。
(本篇文章内容包含剧透,以及被86分钟《牛来》魔性画面精神污染后的呓语)
《牛来》,胡来
如前文所言,《牛来》走红的源头是首批观众的屏摄画面。屏摄本是公认的、应当被抵制的不文明行为,它不尊重创作者的知识产权,同时也会打扰现场其他观众,近几年网络帖子中倘若出现屏摄画面,评论区总少不了批评的声音,从素人到明星都不例外。
但偏偏在《牛来》这部电影上,批判屏摄的声音哑了火。再犀利直言的网友看到《牛来》观众屏摄下的画面后都会沉默,因为画面的猎奇程度,已经让人觉得它相较于一次不文明的屏摄行为,更像是一次绝望的消费者维权取证行为。
不少网友认为,《牛来》的走红源于屏摄传播。(图/社交平台截图)
我们无从得知,最早的那200多位观众奔着《牛来》水墨风的海报买了票、走进影院,却看到一群厚嘴唇、直立行走的3D牛形生物时,是怎样的感受。
第一位举起手机拍下《牛来》画面的观众,就像《三体》里冒死警告叶文洁“不要回答”的善良三体人,或许本意是让大家避雷这部图文不符的作品,别被骗了,但反而激起了网友们的兴趣,按下了购票《牛来》的按钮。
《牛来》的水墨风海报,用一种观众很容易get到的“高级感”掩盖了抽象的本质。(图/豆瓣电影)
等到大批好奇的网友涌向电影院观看《牛来》,屏摄已经完全被放到了一边。我所在的场次,一位观众在开场前便略带歉意地提出自己可能会屏摄,其他观众没有异议,而当电影正式播到《牛来》中的抽象桥段,几乎所有观众都举起了手机、爆发出大笑,我身后的一位观众和朋友说:“我要拍下来做成表情包,当头像。”
就连对电影屏摄容忍度最低的豆瓣网友,也将《牛来》称为唯一一部从屏摄中受益的电影。此刻,相较于一部电影,《牛来》已经更像是一场狂欢节上的猎奇表演。
在前人从未设想的生态位上,豆瓣网友眼里也是揉得下沙子的。(图/豆瓣)
《牛来》的剧情不复杂,三言两语便可说尽:
一只云雀和一只小牛犊牛来一起做梦,梦见它们跟着牛群迁徙,途中救助了一只幼豹。幼豹赶跑了来骚扰的狼群,却被误认为和狼是一伙的,于是幼豹被牛群赶走,但它默默跟着牛来、保护它们。
牛来的妈妈,为了引开猛兽而牺牲。后来牛来长成大牛,也为了引开敌人保护牛群牺牲。死亡的瞬间,牛来回到了牛犊时期,发现这些经历都只是一场梦,影片就此结束。
看到这的读者,或许会觉得这个剧情虽说简单得像儿童绘本,不够丰富,但至少前后完整,没什么可指摘的。可我不得不提醒大家,以上剧情是经过文字美化、归纳后的版本。
网传的《牛来》片中画面。(图/豆瓣网友@我的名字太长了)
正片实际观看过程中,剧情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代或铺垫转折,前后逻辑需要靠观众自行领悟。譬如作为整个故事的“大底”,梦的设定是到影片最后才揭开,前期没有提供任何给观众解谜的提示。
硬要说的话,作者或许有尝试用一些离奇的画面,去暗示剧情当前是梦境,比如梦境中,所有牛都是双腿直立行走,违背常识。
可由于整部影片制作过于粗糙,以正常人的眼光去看,每一帧画面看起来都很离奇,实在无法以“离奇”为标准区分影片中的现实与梦境,此事在诺兰的《盗梦空间》中亦有记载。
《牛来》里,上一幕牛来和牛妈妈还是在地上用四足行动,下一幕它俩莫名就以直立形态出现。我所在的场次里,现场观众看到这一荒诞场景时,只沉默了两秒后便发出爆笑,并迅速接受了设定。一位观众因为去影院大堂找工作人员开空调,正好错过了这一幕的变化(是的,影院连我们这场的空调都忘开了),他回到座位后问朋友发生了什么,牛怎么突然站起来了。
朋友答:“不知道,是不是四条腿的模型走起来容易穿模啊,两条腿的好制作一点?”
《牛来》电影中,牛群大部分时间在直立行走。(图/受访者提供)
如你所见,其他电影倘若画面与造型离谱丑陋,观众会骂导演与制作组的审美不行。但在《牛来》这,一切都被归因为“技术水平有限”,其他无需多言,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牛来》的世界里,树叶是球形,石头是拱形,草坪是迷彩图案,毒蛇则像一条大大卷夹心泡泡糖,所有动物都以相同的速度匀速运动。
片中,很长一段时间内,牛妈妈的背上都莫名悬浮着一个灰色圆柱体,直到牛妈妈后来捧着它开始喝水,我才意识到那个圆柱体意味着牛妈妈背了一个杯子。
全片所用的素材种类非常有限,让人怀疑导演在制作时是不是没有给建模软件开通专业版,只能用最初级的试用版免费素材。
(图/豆瓣网友@芝士起司泡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