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正将全部筹码押在这华尔街日报

在与美国总统川普的较量中，伊朗领导层做出了一个高风险的权衡：维持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是一条不容谈判的红线。

霍尔木兹海峡是全球原油运输的关键水道。德黑兰宣示对该水道的控制权，押注其打击美国经济的能力，认为这是避免未来遭美以军事打击的最佳筹码。鉴于眼下汽油价格和通胀双双高企，而可能决定川普总统任期命运的中期选举正日益逼近，德黑兰相信，川普最终会接受其开出的条件。

将战略核心押在控制霍尔木兹海峡上是一场豪赌。其假设是，川普宁愿接受一个混乱动荡的僵局，也不愿卷入全面战争。德黑兰如此激进地打出这张牌，不仅面临误判华盛顿忍耐极限的风险，更可能危及自身的经济命脉。

“从长远来看，他们的极限主张将加剧自身的孤立，”保卫民主基金会(Foundation for Defense of Democracies)的伊朗问题专家贝纳姆・本・塔莱布卢(Behnam Ben Taleblu)说。该政策组织反对伊朗现政权。

在控制该海峡的问题上，伊朗政府内部存在分歧。

伊朗和阿拉伯官员以及一名伊斯兰革命卫队顾问表示，在过去几年伊朗的核项目和民兵代理人遭到削弱之后，强硬的伊斯兰革命卫队如今将控制霍尔木兹海峡视为向西方施压的最重要手段。自美国和以色列2月28日发动突袭以来，伊朗军方遭受了重大损失。但此后，伊朗通过不断骚扰海峡内的航运并打击波斯湾的美国资产，成功将华盛顿拖入泥潭。

这些官员和顾问表示，伊朗温和派日益担忧，美国为报复伊朗袭击霍尔木兹海峡而实施的封锁，正将德黑兰的经济推向崩溃边缘。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预计，2026年伊朗经济将萎缩6%。该机构表示，伊朗的年通胀率已高达约69%，普通民众正面临燃料短缺及其他战时物资匮乏的困境。

伊朗对该海峡的扼制严重削减了全球石油供应，波斯湾的石油流量已降至战前水平的36%左右。然而，油价一直没有持续保持在每桶100美元以上。这一高位本足以重创美国经济并迫使华盛顿妥协。尽管有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装(Houthis)在红海封锁沙特石油，周二原油价格仍低于每桶80美元。

部分海湾石油已被改道运输，以避开霍尔木兹海峡。少数船只则通过与伊朗达成协议，或者关闭信号冒险穿越，设法通过了该海峡。

“有许多因素提供了缓冲，”在拜登政府时期担任美国国务院最高中东事务官员的芭芭拉・利夫(Barbara Leaf)说。“石油市场一开始就处于严重供过于求的状态。”

她表示，在以色列和美国2025年6月打击伊朗核设施后，中国政府“察觉到了风向”，并开始储备石油。

“需求受到抑制，”她说。

尽管川普已收回发动二战级别规模袭击的威胁，但美国仍维持对伊朗的海上封锁，并重新实施了制裁，导致伊朗的石油贸易举步维艰。伊朗自身的石油出口同样依赖这条海峡运输。长期的航运中断不仅切断了伊朗的主要收入来源，也促使邻近的海湾国家加速建设绕行路线。

作为伊朗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中国并未向其伸出援手。北京方面减少了石油购买量，从而压低了油价，并且几乎没有恢复购买的迹象。

但分析人士表示，随着各国以创纪录的速度消耗库存，到今年年底油价可能会出现持续上涨。今年夏天，美国的紧急石油储备已降至40年来的低点。

川普已表示，伊朗领导人渴望达成一项协议，该协议将开放该海峡、解除美国的海上封锁，并最终限制德黑兰的核项目。这也是川普最新的战争目标。

伊朗则表示并未与美国进行谈判。取而代之的是，德黑兰正与位于霍尔木兹海峡南岸的阿曼展开谈判，试图建立一个供船只安全通行的临时航道。德黑兰要求对过境该海峡的船只收取通行费。目前正在讨论的一项提议是，允许驶往海湾的船只经由伊朗水域进入，而驶离的船只则经由阿曼水域离开且无需缴费。埃及、巴基斯坦和卡塔尔的斡旋方抱有希望，认为一旦就该海峡达成临时解决方案，美国和伊朗或许能够重返谈判桌。

周二，美国国务卿马可・卢比奥(Marco Rubio)阐述了美国政府对“两步走”谈判的期望。该谈判的最终目标是对伊朗的核进展实施严格限制。

“会有一个大的协议，与他们的核野心有关的协议，”卢比奥说。

“而眼下的协议，也是大家看到备受关注的协议，则是关于该海峡的，”这位国务卿补充道。

卢比奥的言论呼应了川普的愿望，即在重启核谈判之前，先达成一项全面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的协议。

德黑兰的一面墙上，绘有在与美国的战争中丧生的伊朗领导人和儿童的照片。Abedin Taherkenareh/EPA/Shutterstock

美国官员私下指出，华盛顿正在采取与促成6月份“谅解备忘录”类似的路线，即先停火、后谈判。此前正是在那份备忘录达成后，川普对外交手段失去耐心，重新对伊朗发动了袭击。

从长远来看，随着沙特、阿联酋和其他大型产油国成功开辟绕开霍尔木兹海峡的替代石油运输路线，伊朗对全球经济及其波斯湾邻国的筹码可能会被削弱。

“他们都在寻找绕行的路线，”前美国国务院高级官员利夫在谈到阿拉伯海湾国家时说。

这些绕行路线都处于伊朗导弹和无人机的打击范围之内。“如果伊朗人下定决心要摧毁海湾地区的能源基础设施，他们完全能够做到，而且破坏速度将超过这些国家正在进行的任何建设速度，”利夫说。

本周，已有几艘船只在霍尔木兹海峡遭到袭击。随着战火蔓延，过去一个月里，红海和地中海也有其他船只遇袭。

阿拉伯海湾国家正推动霍尔木兹海峡恢复旧有现状。他们担心的不是缴纳通行费，而是这会让伊朗获得对他们施加政治压力的筹码。

“伊朗可以今天允许沙特油轮进入，明天又予以拒绝，”利夫说，“对海湾国家来说，这是一个噩梦般的场景。”

从阿曼眺望霍尔木兹海峡，摄于6月。Reut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