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泼斯坦的“女助理”们:被圈养、操控和性侵译言网
纽约东66街,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里,住着一群年轻女性。她们来自、东欧,曾是模特,怀揣着闯荡纽约的梦。但她们的真实身份,是杰弗里·爱泼斯坦的“助理”——被他圈养、操控、性侵,几乎与外界隔绝。
2019年,爱泼斯坦在狱中等待审判时死亡。一周后,住在公寓的安雅(化名),被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平静。门外站着爱泼斯坦的哥哥马克,直白地要求她立刻搬走。
安雅在这栋公寓里住了好几年。那一瞬间,她失去了“家”,但也终于从噩梦中醒来。马克·爱泼斯坦否认知晓弟弟的所有不法行为。
“我至今仍在挣扎,试图接受自己被虐待多年的现实,”安雅说,“我没有被人用链子拴在门上,也没有被锁在地下室——但那种无形的锁链,一直都在。”
爱泼斯坦生前常把自己的运作比作“邪教”,而他自封“教主”。
安雅向BBC讲述了作为“助理”的罕见生活细节——如何被引诱、被驯化、被剥夺一切自主权,最终沦为性奴。这群女性大约有十几人,随时待命,满足爱泼斯坦的一切要求,包括性。
她们被骗入局的方式,精心而漫长。安雅出生在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父母严苛,信奉“教育改变命运”。但机会寥寥,她带着文凭远赴欧洲做模特,曾为芬迪、香奈儿等大牌工作,有自己的社交圈,随时可以飞回家。
二十出头时,她在巴黎一家模特经纪公司遇到星探丹尼尔·西亚德。西亚德夸她聪明,这在模特圈很少见,并说要介绍她认识一位时尚界有头有脸的朋友——爱泼斯坦。后来安雅回想,那根本是一场设计好的陷阱。“西亚德本质上就是个职业贩子。”
西亚德的名字在爱泼斯坦案文件中出现了数千次。他的律师拒绝置评,但西亚德此前否认知晓爱泼斯坦的危险。
初次见面的场地,是爱泼斯坦位于巴黎的豪华公寓,屋内挂满他与等各国政要的合影,堆砌的权势与资源,成为他伪装自己的最佳外衣。初见时,爱泼斯坦刻意表现得温和审慎,询问她的家庭、理想、职业困惑,这些从未在功利的时尚行业被问及的真诚问题,让安雅逐渐放下戒备。
他甚至精准戳中安雅的警惕心,直言“我对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这套精准的心理话术,让安雅彻底卸下防备,误以为自己遇见了赏识自己的贵人,却不知这只是长达数月、层层递进的驯养开端。
为了契合爱泼斯坦口中的“模特标准”,安雅近乎偏执地健身塑形。爱泼斯坦的助理全程跟进她的身材变化,不断催促她拍摄私密照片,以“职业需求”消解她的羞耻与抗拒。为了让承诺落地,爱泼斯坦假意安排她与知名模特机构创始人面谈,却在短短半小时的会面后,刻意告知她资质不足、身材不达标,彻底击碎她的职业信心。
直到爱泼斯坦卷宗公开,安雅才得知真相:那家机构早在一年前就否决了她的资质,所谓的机会、考核、淘汰,全是爱泼斯坦一手导演的骗局。他耗费近一年时间温水煮青蛙,只为耗尽她的希望、孤立她的处境,在她脆弱无助、身处异国他乡时,完成最终的侵害。
在佛罗里达服刑、获得日间假释期间,爱泼斯坦第一次对安雅实施性侵。事后,他当众调侃羞涩窘迫的安雅,身边的受害者纷纷附和嘲笑。环境的裹挟、自我的怀疑,让安雅陷入认知扭曲,一度归咎于自己过于保守敏感。
爱泼斯坦继续用“模特工作”吊着她,带她见MC2经纪公司创始人让-吕克·布鲁内尔——但没告诉她,爱泼斯坦本人就是这家公司的出资人。安雅几乎没接到任何活,所谓的“直接预约”就是去棕榈滩,然后被性侵。
最后爱泼斯坦告诉她:模特行当没前途了。“来给我干吧,我教你真正的生意。你会四处旅行,见全世界的要人。”但所谓的“助理”工作毫无商业内容,她大部分时间只是干坐着,等他吩咐,还被他骂“无所事事”。偶尔接接电话、带人进会议室。
24小时随叫随到、无薪待命、处理琐碎杂事,稍有擅自外出就会招致疯狂追责。爱泼斯坦全方位掌控她的财务、社交、生活,包揽她的医疗开销,刻意让她失去独立生存的能力,彻底沦为依附他的附庸。他以审美为由,逼迫安雅接受创伤性祛纹身手术,两次手术留下的永久疤痕,成为她无法抹去的印记。
另一名“助理”莎拉·凯伦在美国国会作证时说:“我没有钱,没有家人,没有教育,也不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爱泼斯坦让她明白,“反抗他会让我送命”。
曾有受害者冒险逃离,爱泼斯坦随即聘请私家侦探追查,向其索要70万美元的所谓“损失费”。血淋淋的警告,让所有人不敢再有逃离的念头。
他还收集把柄。一次他召集所有助理拍“欢乐派对”,鼓励她们脱掉上衣跳舞,全程录像。他说:“这样我就知道你们永远不会背叛我。”如果将来她们说“非自愿”,他就放出视频——那是他的“证据库”。
他还让助理写“感恩信”,肉麻地感谢他。安雅说:“我害怕自己说‘谢谢’不够多。”那些信成了他日后堵她们嘴的工具。他还挑拨助理间的关系,让她们无法结成同盟。
在安雅的自述中,最让她羞愧与痛苦的,是被迫加入加害体系。爱泼斯坦要求每名助理必须拉拢新的受害者,将受过伤害的人驯化为帮凶,搭建起完整的虐待生态。更讽刺的是,众多政要名流登门拜访、与爱泼斯坦交好,让身处其中的受害者自我怀疑:权势认可的人,怎会是恶魔?这份世俗的“合法化”包装,让虐待得以长久存续。
事后,安雅和莎拉·凯伦都从埃普斯坦受害者赔偿基金获得了补偿。安雅说:“他活着时,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我希望我的声音,能帮哪怕一个女人逃离虐待关系。”
“我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只是咬牙活了下来。”安雅说,“如果我可以挣脱深渊,每一个身处困境的人,都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