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的AI是不共戴天的朱头山
最近,中国月之暗面公司的KIMI-3开源AI模型,给了美国AI巨头一记重击。美国政府出面了,指责中国模型涉嫌窃取美国公司的知识产权,扬言要追究并设置法规,禁止中国模型在美国和盟国的使用,就像以前对付华为那样。
但这次,强烈的反对首先来自美国内部。以英伟达,微软为首的很多大企业,发文反对禁止中国开源模型,并认为“蒸馏”是一种合法的学习手段。该文以开源操作系统Linux在电脑互联网时代的作用为例,说明开源对一个电子系统不可替代的关键地位。
这里面毫无疑问,有利益之争。以OpenAI, Anthropic,Google 为代表的头部闭源AI企业,在AI上面已经 投资巨大,是希望利用这种垄断性的地位,获得高价的订阅和附属服务费。而这种高回报的期望,也能抬高其股价。如果中国免费的模型,性能和它们闭源的高价模型一样好,那谁还愿意订阅呢?这样下去,可能搞得它们血本无归,以破产结局。它们必定要游说美国政府,以国家利益为理由,禁止中国模型在美国和美国势力范围内的运行。
但英伟达,AMD等是卖硬件的,如果用户只有少量的头部垄断企业,其定价权必定要受到它们的要挟。相反,如果用户是无数的企业,无论它们用的是中国还是美国模型,总用户量必定大增而且分散,这样,其就拥有更大的收入和定价权限。因此,它们肯定是支持开源的。而微软等用户,当然不愿付更多的token,也希望能下载开源的模型直接控制,也是反对对中国开源模型进行禁止。
为了理解这个问题,让我们看Linux是怎么工作的。
PC 互联网时代有闭源的操作系统,如Dos, Windows ,也有开源系统以 Linux 为最典型的代表)。如果把闭源软件(如 Windows)比作“保密配方的可口可乐”,那么开源软件(如 Linux)就是“把食谱贴在门前大路上的公用厨房”。任何人都可以下载,应用Linux建立自己的操作系统。
依靠Linux系统,中国构建了自己独立的电脑操作系统,统信 UOS和麒麟操作系统。所以选择 Linux 作为 PC 系统的底层起点,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必然选择。避免“重复造轮子”,从零开始写一个能够识别千奇百怪硬件(CPU、显卡、打印机、网卡)的操作系统内核,需要几十年的积累。基于成熟且免费的开源 Linux 内核,可以把精力集中在界面交互、软件兼容和应用生态的打造上。
Linux 遵循 GPL 等开源协议,只要遵守开源规则,任何国家或企业都有权免费使用、修改并商业化,美国政府无法从法律或技术上强行断供 Linux 内核代码。龙芯(LoongArch)、飞腾、申威等国产自主 CPU 芯片,其指令集和架构要想运行操作系统,最快、最稳定支持的底层也是 Linux 内核。
不但中国的基本操作系统,美国的很多公司,亚马逊(AWS)、微软(Azure)、云厂商都是开源 Linux 的最大受益者,也是最大贡献者之一。如果服务器都运行付费的 Windows Server,云厂商的运营成本将极高。使用开源的 Linux 使得云厂商能把基础设施成本降到极低,转而向用户出售计算和存储服务。Android 的底层就是 Linux 内核。Google 将 Android 系统开源给全球手机厂商免费使用,让 Android 拿下了全球 70% 以上的移动端市场。可以说,大部分的操作系统,都是依赖开源的操作系统的,没有开源系统,就没有PC,互联网时代。
Linux之所以能跑通并主导整个数字世界的底层,依靠的是一套“代码透明 + 机制约束 + 商业协同”的运作体系。从技术运行和协作的角度来看,Linux 主要通过三个核心机制发挥作用:
分布式协同与代码审查(Code Review): 任何人都可以下载 Linux 的源代码并进行修改,但修改后的代码并不等于能直接合并进官方版本。Linux 拥有严格的“仁慈的独裁者”(早期由创始人 Linus Torvalds 主导)和多层级维护者(Maintainers)机制。开发者提交代码补丁后,需要经过全球顶级工程师的层层审核,确保安全和性能无误后才能合入主干。
开源许可协议(GPL 协议)的法律束缚: Linux 能够持续发展的关键是使用了 GPL(通用公共许可证)。GPL 规定:如果你使用了开源的代码并进行了修改,你所发布的新版本也必须强制开源(传染性)。这直接阻止了传统商业巨头“把开源成果据为己有、改个名字就变成闭源商品”的占便宜行为,迫使大家把改进成果回馈给社区。
“千万人之眼”带来的安全性: 正如著名的“林纳斯定律(Linus's Law)”所说:“如果有足够多的眼睛,所有的 Bug 都是浅显的。” 因为代码完全公开,全球数以百万计的程序员和安全专家随时在审查和修复漏洞,这使得 Linux 的稳定性和安全性在长周期内反超了绝大多数闭源系统。
但是,Linux和中国开源AI模型有一个本质的区别,Linux是一个属于西方范畴内的机构,虽然不受美国政府的管辖,但却受到西方法律制约的。如果西方和某一个国家开打,Linux是可以加入的,如俄罗斯侵略乌克兰后,Linux就限制了俄罗斯的权限。而中国的开源模型,是不受西方法律制约的,倒与中国政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是很大程度上会听命于中国政府的,一但中美冲突,这些模型肯定是会为中国服务的。
Linux成为PC核心生态的共建者,这在欧美没有异议。但欧美(尤其是美国政府和鹰派)主观上是绝不容忍中国成为核心AI生态的“共建者”的。
因此,在战略层面上,要剔除中国AI模型,必然成为美国的主流政策。将心比心,中国政府也不会让美国AI模型成为中国生态的主流,有人一直怨言美国强买TikTok,但岂不知Facebook, Google在中国都是一直被禁的。
美国的国家安全部门一直在评估中国开源模型(如 DeepSeek、Kimi、通义千问等)的技术风险。他们担心西方企业直接使用中国开源模型,会导致基础设施的技术依赖,甚至被植入不透明的安全缺陷或“认知偏见”。
正如美国制裁俄罗斯时限制其在 Linux 内核的技术贡献一样,西方正在利用出口管制(EAR)和制裁清单(OFAC)等行政手段,强行在国际开源组织与中国受制裁实体之间筑起防火墙。硅谷的垄断性闭源巨头(如 OpenAI、Google)也在积极游说政府,主张对来自中国的开源大模型实施限制,试图通过国家安全叙事,打压低成本开源模型对它们超高订阅费商业模式的冲击。
但和苏联不同的是,中国和美国,西方在这几十年建立了某种共生关系,就像一下子在商业上脱钩难以实现,在AI方面也是如此。
开源模型(Open Weights)本质上是纯粹的数据格式与算子代码。只要权重文件被上传至互联网,它就会瞬间在全球开发者(包括欧美的工程师、高校研究者和中小企业)之间流传。政府很难通过颁布行政命令,去禁止工程师在本地显卡或私有云上运行一个开源文件。
并非所有欧美企业都有能力支付顶尖闭源模型的昂贵 API 费用。对于大量的硅谷初创公司、欧洲中小企业乃至顶尖学术机构而言,中国开源模型提供了极高的“性价比与定制自由度”。如果美欧政府强行禁止使用,反而会极大抬高本国应用层的创新成本。
西方内部也有裂痕。欧洲在底层基础设施上严重依赖美国(如 AWS、Azure、OpenAI),这导致欧洲本身对“技术主权”极度焦虑。欧洲乐于看到中国开源 AI 冲击美国闭源巨头的垄断,从而给欧洲企业带来更廉价的算力和基础设施选择。
因此,虽然从地缘政治角度,中美AI是不共戴天的,但双方也存在某种共生关系。而且AI也有类似核武器那样的危险能力,一但中美达成了某种能实现互相毁灭的均势,任何一方既无法压倒对方又无法完全脱钩,那两国可能会谈成如美苏核协议那样的条约,来共存共管A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