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闻海上有仙岛——亚速尔群岛庄丁
泡黄汤,逛秀园
回家后,与梅梅闲聊,一致觉得亚速尔的景色超过夏威夷。
二者都是火山的遗产,但夏威夷只有火山坑,亚速尔有火山湖。因为夏威夷是盾状火山,喷出来的是玄武岩熔岩,冷却后疏松多孔,雨水存不住,直接顺着岩石缝隙渗漏进地下,流进海里。反观亚速尔,复式火山,火山口塌陷后,底层积聚了大量厚重的火山灰和粘土层,像一个不透水的巨型碗,能把雨水接住。我们在特塞拉岛游玩Algar火山洞时,发现其底部还有一个碧绿的地下雨水湖。山色之外,才造就了七城双湖,富纳斯湖及其它大大小小的湖光。
说到山色,亚速尔也略胜一筹。夏威夷山色很美,大岛黑色火山岩很独特,但毕竟还是裸露。而地质年代更久远的亚速尔,火山活动已经寂灭了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年。雨水与漫长的岁月把岩石全部磨碎,变成了肥沃的黑土。全岛都是连绵的牧场,厚实的苔藓,茂密厚实的丛林。“绿岛”,名至实归,养颜养眼。梅梅说她的眼睛一到亚速尔,明显好转。
不得不说,论名气,夏威夷大得多,以至于有人把亚速尔称为“欧洲夏威夷”,一种冒名顶替名城名山水的文旅诡计。好好的蒙特利尔,非要说“小巴黎”,威尼斯更是,但凡有条河沟,都想来点勾肩搭背。
湖光山色外,亚速尔还有一个独门去处:温泉。攻略看花了眼,不知道哪家好。当网上信息过载,我会回到真实世界,实地选择。用脚丈量,用感官感受。
在亚速尔,大家都遵循的军规是:天气好,观海看湖爬山;天气糟,泡汤逛街吃饭。今天天空云厚,太阳恹恹欲睡,正是泡汤好天。寻寻觅觅,凭感觉,游上了全岛最火的Terra Nostra Gardens,吾土花园温泉。泡汤之外,还收获了一个秀园。
富纳斯小镇上有几处温泉,各有特色。小镇上转了几圈,没啥特别,也没找到网上那片烟雾水汽弥漫的地方。按攻略,需网上预先订票,但我一直不喜欢。一是行程可能变化,二是必须到点去。我们是出来旅行,又不是来军训。信步瞎逛,顺着硫磺气味,来到一处一看就是五星级的酒店。坐下歇脚,补充我的morning drug,咖啡,不然浑身不自在;梅梅不喝咖啡,只喝茶。阳伞下看上去无所事事的客人,都是欧洲白人。顺便刷了一下谷歌地图,发现my location是Terra Nostra Gardens。就这儿了,看上去还不错。
一进门,就有花草植物先声夺人。右边水池里,躺着王莲,我在西双版纳见过,可以当船,娃娃坐在上面不沉;桥头垂挂着一簇硕大的吊钟花,很想摘一朵,不是给梅梅戴上,怕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发型,而是看可不可以当喇叭吹。满眼稀有物种,都超过平时看惯的尺寸,梅梅喜欢得很,说不知道搬回家里养不养得活。面对一池黄泥汤和一片绿色植物,我们都选先看绿色的。
虽然对园林没多大兴趣,但还是觉得目不暇接。大部分植物都叫不出名字,但看上去就知道不是凡种,没点神木仙草,敢号称欧洲巨型浪漫主义花园。梅梅喜欢那儿的苔藓,粉嫩粉嫩的绿,把树衬托得出类拔萃,气宇轩昂。后来在特塞拉岛又见这种苔藓,更玄幻,覆盖了这整个森林与小溪。把地形线条打扮的珠圆玉润。那种嫩绿,仿佛异星,梅梅分享到微信群,朋友说像阿凡达的取景地。我觉得那种绿更像青绿,一幅微缩千里江山图。另外还有一个,挂在树枝像绒毛样的寄生植物,也吸引了我们的眼光。坐在长椅休息,眼前一棵树,虬枝盘曲,挂满绒毛,蓝天背景,活脱脱的梵高“盛开的杏花”。
来都来了,有人用这句话揶揄中国人旅游。来都来了,不泡泡,当真虚了此行。面对一池浓墨重彩的黄褐色,橙黄色,准确说,有点犯腻。还有孜孜不倦往鼻子钻的硫磺味,据说是高含量的铁元素,暴露在空气中,氧化后就变成了像泥水一样的橙黄色。水温倒是怡人,35°C 到 40°C 之间,下水后,觉得不止,烈日当空。还有点烫人。大池周围,整片高大的棕榈树和犹如史前的葳蕤蕨类植物。池中央有一块迷你岛,也全是树荫。
梅梅怕晒,下水几秒,喊受不了。说宁肯饥寒交迫,也不愿水火交融。还是去小汤吧。小汤,也就是Jacuzzis。选了一个人少的,浓荫下,一池热水。又包场了,梅梅说。
圣米格尔岛上有十四万人,超过了整个亚速尔群岛居民总数的一半。但我们一路上除了游人外,没有见到过一个当地人。而游人也不多,有好几次,在别的地方可能人山人海,排队拍照的景点,就我俩,包场。
观鲸就像鸡肋,去不去都后悔。但凡有海,当地旅游业都拿观鲸作招牌,屡试不爽,游客趋之若鹜。在圣劳伦斯河,夏威夷,红海,都观了个寂寞。亚速尔说他们不一样,这里是鲸的娘家,世界上最佳观鲸地,抹香鲸、蓝鲸、座头鲸都来这儿,不观会失去人生一大高光。又是那句“来都来了”,开始等好天气,出海观鲸去。
网上确实方便,点击几下,一个期盼就在手机里等我。但还是喜欢实地订,人类表情传递的情绪,才是让我敏锐捕捉这个活动值不值得去。还有,时间由我不由天。
上篇说夏威夷的景色不如亚速尔,但忘了提海水。夏威夷的海水无敌,亚速尔差点。北大西洋,海水偏深,深蓝墨水,没有热带海洋的斑斓艳丽。望着蓝墨水,我们上了船。看不看得到都不重要了,出海兜风,总是令人愉快的。
出海没多远,Ponta Delgada 的城市天际线还清晰可见,一大群海豚就迎面跑了过来,绕着船身雀跃。看得出,这些海豚与人类很亲近。猫把自己进化成人类婴儿的模样,进入千家万户。海豚可能也想这样,只可惜人类不住海里。海豚一副可爱乖巧,比猫还更能刺激多巴胺。船减速,让我们近距离看他们。没错是“他们”,不是“它们”,就如同我们把狗狗猫猫当自己孩子一样。
想起当年的红海追海豚历险。梅梅旧事重提,揶揄说:居然敢去追海豚,一没浮潜设备,二以为能在游泳池扑腾就可以在海里折腾。真是“庄大胆”,无知者无畏。在红海,不管不顾扑通往深海里莽撞,如今回头看,全是后怕。而亚速尔的海豚,禁不住想伸出手去抚摸他们。
海豚散去,漫长的等待开始。犹如在餐馆吃完starter后,漫长等候main course。侍者蝴蝶穿花跑来跑去,点的主菜就是不上,饿得前胸后背合二为一时,菜来了。这时,就算是一盘草,也觉得珍馐美馔般。我现在就伸长脖子,流着哈喇子等主菜:鲸啊,我现在不想全人类,我只想你。
大西洋的波浪单调地起伏。半小时,一小时,海面依旧只有无尽的蓝墨水。游人从最初的兴奋,渐渐安静,船舱里沉闷下来。好在救护小姐姐不停科普,不然哒哒的马达声,都成了催眠曲。从她那儿知道:在亚速尔观鲸,不是靠船长在海里瞎撞,而是靠一套精准的陆海联动系统。岛屿沿岸的悬崖高处,有专门追踪鲸的瞭望台。瞭望员拿着军用级的高倍望远镜,在几公里外居高临下地搜寻海面。一旦他们捕捉到鲸鱼呼吸时喷出的微弱水柱,就会通过Vhf无线电通讯,把坐标精确地通知海面的船只。对讲机终于传来沙沙的盲音,船像突然醒来,马力推满,全速前进。不一会儿就到了坐标点,船再次熄火,随波漂荡,所有人屏住呼吸,都不敢大声说话,都拿出手机,对准海面。
突然,不远处的海面无声地隆起,一截巨大的焦黑色背脊破水而出。紧接着,一个近乎完美的弧度拉起,巨大的尾鳍优雅地扬向天空,随即切入深海。前后不到十秒,惊鸿一瞥。
曹植当年写“惊鸿一瞥”,哪是遇到啥洛神。估计他读书把眼读坏了,那时候又没有眼镜,迷迷糊糊错把西湖比西子,原来却是“鲸鸿一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