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方舟，一切都是假的？悠燃见

蒋方舟的硕士论文被认定存在学术不端，中国人民大学撤销了她的硕士学位，她随后发文表示接受处理，并向读者和老师致歉。

我第一时间看到她自己出来道歉，对她的印象并不坏。

有人从她道歉的两句话里，找出来有几处语病，来证明说她连话都讲不明白，语文基础很差，这是趁人倒下再踩上两脚，算不上不厚道。

硕士论文学术不端这件事没有什么可洗白的。

根据人大通报，她的论文有9处与境外期刊论文存在文字重合，相关内容未标注引用，也未列入参考文献，论文有问题就是有问题，她应该承担后果。

通报出来以后，很多人讨论的早已不是论文，而是迫不及待地要把她从头到脚再审视一遍，然后狠狠把她给推到泥坑里，再踩上两脚。

有人说她根本没有才华，讲，你去读读她写的那一本《XXX》，就会信心大增，任何人都能写出那样的东西。

有人说她的一切都是她妈运作的结果，那些文章都是她妈代笔的，还有当年清华为她降60分录取，她后来能参加什么什么文化节目，也不过是受到圈儿内前辈的抬举……总之就是，才不配位，妥妥就是一个被包装出来的“假天才”。

这就有点奇怪了。

一篇硕士论文不合格，可以证明她没有遵守学术规范，但也应该追问，当初为什么她的论文能够通过导师审核、答辩和学位评定？

《南风窗》文章下面一位读者的留言，我点了赞

论文的问题，怎能顺便证明她十几年来写过的所有文字都不值一提、脑袋空空？

她9岁出书，11岁在《南方都市报》开设专栏，19岁被清华大学录取，23岁一毕业即坐上《新周刊》副主编的交椅，此后一路被媒体和流量卷着走，享尽资源红利，这样的快车通道，注定就是要接受源源不断地打量与质疑。

这里面有速成鸡娃的家庭教育问题，有文学价值的认定问题，有高校的学术问题，有社会对流量的追逐问题，也有大众审美品味的问题……如此诸多问题，现在难道就剩下“看她本人有没有才华的问题”？

那句话，看他高楼起，看他楼塌了，这仿佛就是曾顶着巨大光环里的所有耀眼人物的事业曲线。

她这次塌了吗？你可以说她坐快车坐了这么多年该下车了，最多她只是走下了加速带，也不至于塌到地坑里去。

她依然是敢写想写有野心的写作者，也是敢说、能说、讲得还不错的女嘉宾，这样的“才华”，她每天都在上演。

与其太多担心她的才华有多少，不如勇敢去讨论下学术环境和社会肤浅。

毕竟学术水平和文学写作是有很大不同的，目前看学术水平是不够硕士资格，徒有虚名，那就来说说，她有没有“才华”。

才华本身就很有主观性。

当时她可是被某文学权威机构认定为“表现了绚烂才情”的作家，将她与张承志、阎连科等作家一同列为获奖者的，是朱自清散文奖；认为她具有“优秀写作潜质”和“特殊天分”的，是当年的中华读书报。

此外，不少文化界名人也曾公开肯定过她的阅读、写作和表达能力，其中有些评价放到现在来看，甚至显得高得有些“过分”。

我一直关注蒋方舟的公众号，读她写的每一篇文章，也看她参加《圆桌派》，听她和陈丹青的访谈等。

作为一个鉴赏能力一般的读者，我不敢说她是多么了不起的文学天才，但至少也不认为她是一个头脑空空、只靠资源走到今天的人，她肯定还是比较有才华的。

2015年，她在一次采访中谈到传统媒体的衰落。她关心的不只是报纸和杂志还能不能活下去，而是媒介改变以后，我们讨论公共生活的方式发生了什么变化。

她说：“我们谈论社会时变得羞涩、粗暴和没有耐性。”

这句话放到今天我想依然准确。

现在的公共讨论并没有减少，但人们越来越没有耐心去了解一件事情。

一开口就要表态，一表态就要站队，复杂的问题一出来，很快被压缩成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蒋方舟这次遭遇的，某种程度上不就是这种“粗暴和没有耐性”吗？

大家不愿意区分论文写作和文学创作，也不愿意区分一个人的错误和她的全部能力，只是想迅速找到一个最痛快的位置，加入围攻。

你可以不喜欢她的文字，可以认为她的小说算不上一流，也可以说她的才华配不上“天才少女”这个过于耀眼的称号。

但“没有伟大到配得上传说中的名声”，与“从来没有才华”，不是一回事。

“天才少女”本来就是媒体、出版机构和社会共同制造出来的标签，不信可以试着搜一搜，正如Papi酱所讲，出来拉踩的和之前吹捧的都是同一波人。

资源可以把一个人送上舞台，却不能替她去读书、思考和写作，更不可能当她的嘴替，她还在写、在说，去试着听一听、感受下她的才华，给出一点自己的评判？

不能因为一个人倒下了，就急着证明她从来没有站起来过，她的来时路，媒体、学校、出版机构和我们这些围观者，或许都曾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