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红花绽放》爆红，拷问中国人身份与归属

香港书展首日，两家独立书店遭到搜查，共5人涉嫌煽动罪被捕。涉事图书《唯红花绽放：习近平时代的认同与归属》意外爆红，全球华人及中国人身份与归属再次遭到拷问。

香港两家独立书店共5名员工7月15日被港警逮捕。图像来源: Tommy Wang/AFP

“我是书店店员” 有罪吗？香港书展首日，两家独立书店“留下书舍”、“田园书屋”遭到搜查，共5人涉嫌煽动罪被捕。涉事书籍包括由台湾“卫城出版社”出版的《唯红花绽放：习近平时代的认同与归属》（Let Only Red Flowers Bloom: Identity and Belonging in Xi Jinping's China，以下简称《唯红花绽放》）。本书作者冯哲芸（Emily Feng）是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的国际记者，曾常驻北京，后迁往台湾。

据报道，《唯红花绽放》因为打压意外爆红，在台湾登上博客来、诚品等各大购书网站排行榜第一名，下单已呈现只能预购状态。流亡华盛顿的华人书店季风书园也表示，这是其近期最受读者关注的作品之一。本期《墙外文摘》辑录几篇相关书评。

谁有权决定，谁才算是中国人？

独立书店“飞地/Nowhere”创办人张洁平在本书推荐序中介绍说，冯哲芸是华裔移民的第二代，在美国长大，却选择以记者的身份长期生活与报导中国。当她在北京首都机场被盘查数小时，被要求检查电子设备，甚至被官媒嘲讽为“香蕉人”时，她开始意识到一件事：即使在海外出生长大，她依然会被认定为“中国人”，但同时又被指责为不配代表中国。她被期待以华人身份替国家发声，“讲好中国故事”；但当她报导那些不符合官方叙事的故事时，又被贴上“境外势力”或“民族叛徒”的标签。

正是在这样的矛盾之中，更深的问题逐渐浮现：谁有权决定，谁才算是中国人？这个身份的内涵与边界，选择或者放弃，如何决定？谁说了算？

张洁平说，《唯红花绽放》提醒我们，真正的问题也许不是哪一个版本才是真正的中国，而是：当权力试图垄断“中国”的叙事时，我们——那些生活在民间社会里的人——是否仍然允许不同、甚至互相冲突的中国想像同时存在。就像冯哲芸所说的，像一片“百卉千葩”的花园。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反讽

《书页杂志》（BookPage）发表Alden Mudge的书评文章指出，冯哲芸这本精彩之作，审视了习近平主席如何铲除多样性、建立单一文化的中国人身份。书名出自一位名叫优素福（Yusuf）的回族穆斯林之口。"只许红花开放"是优素福对毛主席一句名言的讽刺化用。那句名言曾一度带来意识形态和文化控制的松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自1949年共产党掌权以来，中国政府控制思想和言论的努力时紧时松。在优素福发现并培育自己宗教身份的故事中，我们看到了这种起伏。维吾尔人是一个穆斯林少数民族，外貌特征明显，足以被人脸识别技术监控和管制。与维吾尔人不同，优素福和他的家人在外貌上与占多数的汉族人并无区别。但习近平的政策，通过大大小小的举措，缓慢却不可阻挡地压制穆斯林社群，可能使回族疏离于他们在中国身份和历史中根深蒂固的角色。优素福本人已被迫流亡。

优素福的故事，只是冯哲芸在书中讲述的十几个扣人心弦的故事之一。最后一个故事则令人不寒而栗，讲述中国政府对海外华人——包括美国华人社区——的长臂管控。

习近平时代的理想主义者

美国《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发表中国问题专家易明（Elizabeth Economy）的书评指出，本书关注的焦点是，习近平的国家建构努力，几乎没有给那些不符合他所定义的中国人身份的人留下空间。

通过一系列细腻的人物特写，冯哲芸探讨了在习近平任内受冲击最大的一些政治群体和议题：人权律师、少数民族、香港人，以及海外华人。冯哲芸笔下的人物大多是理想主义者。他们所从事的活动，最终都触怒了习近平日益高压的政权。

文章指出，在冯哲芸描写的这些变革先行者中，有人身陷囹圄，有人离开中国。但他们最终都感到幻灭，并无奈接受一个事实：他们的努力未能开花结果。

一个能够接纳全球华人身份的中国

《洛杉矶书评》（Los Angeles Review of Books）发表文章《我们不都是中国人吗？》，作者Jessie Lau介绍说，冯哲芸这本书分析了中国共产党如何试图控制其境内外的身份表达，以及这些努力给普通中国公民带来的后果。近年来，中国政府越来越执着于通过控制和塑造公民身份来促进国家统一。

Jessie Lau说，在反思党对民营经济的整顿时——那场打压导致马云等亿万富翁和企业家的陨落，他们曾登上全球商界之巅，随后触怒了国家——冯哲芸贴切地描述了这种持续动荡的感觉："这就是党治下创造与破坏的循环；百花可以齐放，出色的会被摘下——但即便如此也无法保证，当品味改变时，几朵最美的花蕾不会被踩在脚下。"

文章指出，在全书结尾，冯哲芸留给我们最后一个思考——那些回望中国的人，心中往往有两个版本的中国：一个是他们曾经熟悉的中国，一个是他们仍在梦想的中国。Jessie Lau期待全球华人都能重逢在一个都能被接纳的中国。